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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兒一進屋，便看中了阿滿的木馬。

他伸手要拿，我先一步將木馬收進懷裏。

“這個不能碰。”

承兒臉一垮，扭頭就告狀。

“爹，我就要這個！”

裴硯舟走過來。

“一個破木馬而已，給他玩兩天怎麼了？”

“這是阿滿的。”

“阿滿又不是小氣的孩子。”

他說得理所當然，伸手便來拿。

我抱著木馬後退一步。

缺了耳朵的那一側，正貼著我的心口。

阿滿每次咳得睡不著，都會抱著它等天亮。

裴硯舟不知道。

他連自己的兒子怕黑都不知道。

薑令儀連忙拉住承兒。

“別搶了，阿滿弟弟身子弱，興許隻有這點玩意兒。等他回來，娘給他賠不是。”

承兒不服氣。

“他天天病著，又不能騎真馬，留著有什麼用？”

裴硯舟隻皺了皺眉。

“童言無忌，你別跟孩子計較。”

我把木馬鎖進箱中。

“出去。”

裴硯舟的臉沉了下來。

“蘇蘅，這是侯府，不是你一個人的地方。”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商量。”

他讓薑令儀母子先去偏廳，隨後拿出一張過繼文書。

裴硯舟想讓承兒記到我名下。

做我的嫡長子。

我看著文書上的“蘇蘅之子”四個字，指尖發冷。

“阿滿還活著的時候，你就準備好了？”

裴硯舟避開我的目光。

“阿滿的身子，太醫早說過養不長。”

“我不是咒他，可裴家總要有個能撐門楣的人。”

兩年前，阿滿肺疾加重。

太醫說西域有一種藥能救命，隻是要請出使的商隊幫忙。

裴硯舟在信裏拒絕了我。

他說軍中人情不能亂用，不能為了一個孩子壞了規矩。

如今為了讓承兒讀書承爵，他連過繼文書都備好了。

規矩沒變。

不過是求他的人，從阿滿換成了承兒。

“我不同意。”

我將文書撕成兩半。

裴硯舟猛地攥住我的手。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承兒是她的命，你就不能體諒她一次？”

“那我呢？”

“阿滿呢？”

他答不上來。

偏廳裏，承兒忽然哭喊起來。

薑令儀也跟著哽咽。

裴硯舟立刻要走。

我叫住他。

“過繼不行，和離可以。”

“你娶薑令儀，承兒自然能名正言順進裴家族譜。”

裴硯舟腳步一頓。

“我不會休你。”

“蘇蘅，我照顧令儀，不代表她能越過你。”

我險些聽笑了。

他陪了薑令儀三年，給她過生辰，給她的兒子當爹，卻覺得隻要不娶她，便算沒有辜負我。

片刻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可以先假和離。”

“等承兒入了族譜，我再與令儀分開，重新迎你進門。”

他握緊我的手，聲音軟了下來。

“你不是總說阿滿想我嗎？”

“事情辦妥，我哪兒都不去，陪他一整個冬天。”

我看著他。

阿滿最盼的，就是和父親過一個冬天。

堆雪人，修木馬，學騎馬。

可他的墳頭，連雪都已經化了一層。

我輕聲道：

“好。”

裴硯舟鬆了口氣。

他以為終於拿捏住了我。

卻不知道，這一次和離之後，我沒打算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