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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別院，兄長蘇珩便追了上來。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鬧夠沒有？”

“令儀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寄人籬下已經夠可憐了，你大過年的披麻戴孝過來，是想逼死誰？”

我看著這個與我一母同胞的兄長。

父親去世那年，蘇家旁支要搶家產，是我拿著母親留下的賬冊，一家家上門討債，才保住他的世子之位。

他病重時，也是我跪在太醫院門前三個時辰，求來救命的藥。

如今他站在這裏，問我想逼死誰。

“除夕夜，我讓你送給裴硯舟的信呢？”

蘇珩眼神閃了一下。

“邊關戰事吃緊，送過去也沒用。”

“他根本不在邊關。”

我盯著他。

“那封信，你是不是連別院都沒送？”

蘇珩鬆開手，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

“送了又怎樣？”

“承兒發著高熱，哭著要硯舟陪。阿滿這些年哪次不是險過來的？誰知道這回偏偏沒撐住。”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捂著臉，滿眼不敢置信。

“你瘋了？”

“蘇蘅，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令儀給你送過多少補藥？承兒見了你也一向喊姑姑。大家瞞著你，是怕你多心。”

我忽然想起，那些補藥送來時，阿滿總是不肯喝。

他說藥裏有一股陌生的香味。

我隻當他怕苦，還哄著他一口口咽下去。

後來太醫說，那些藥雖不傷人，卻與阿滿常用的方子相衝，喝了隻會讓肺疾反複。

我派人查了許久，始終沒查出是誰換了藥。

原來不是查不出。

是蘇家和裴家所有人，都在替他們遮掩。

“我的孩子死了。”

我一字一句告訴蘇珩。

“他臨死都在看門口。”

蘇珩別開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

“人死不能複生。”

“硯舟還年輕，裴家總不能真斷了香火。承兒身體好，又聰明，以後也能替阿滿給你養老。”

我笑不出來。

原來阿滿活著時，他們就已經想好了他的身後事。

他的位置有人占。

他的父親有人喊。

連他沒來得及盡的孝，也有人替他盡。

所以他死不死，對這些人來說，根本沒那麼要緊。

我抽回手。

“從今往後，我沒有兄長。”

蘇珩臉色難看。

“你別說氣話。”

“等你冷靜下來，我再帶硯舟去看阿滿。孩子想爹，無非就是哄幾句的事。”

我沒再解釋。

回城後，我將阿滿葬在了城南。

那裏能看見官道。

小時候裴硯舟每次來蘇家，阿滿都要我抱著他去門口等。

以後不用等了。

我把阿滿的一縷胎發裝進長命鎖，貼身戴好，又將他最喜歡的木馬帶回了侯府。

木馬缺了一隻耳朵。

裴硯舟走前答應過，回來便替他修好。

阿滿一直不許別人碰。

府中很安靜。

我進門時，門房正要摘下簷下那盞燈。

“夫人，小公子都不在了，這燈還留嗎？”

我看了很久。

燈紙已經被雪打濕，裏麵的燭油也燒盡了。

“摘了吧。”

當晚，裴硯舟終於回府。

卻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薑令儀和承兒，站在阿滿住了六年的院子前。

“別院太冷，承兒受不住。”

“這院子向陽，先讓他們住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