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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書送去官府的第二日，裴硯舟便開始籌備婚事。

他說隻是權宜之計，卻給薑令儀訂了最貴的嫁衣，還把宮裏賞下來的紅珊瑚做成了鳳冠。

那珊瑚原是聖上賜給阿滿的周歲禮。

裴硯舟曾說，等阿滿長大娶妻，便留給兒媳。

如今阿滿屍骨未寒，它先成了薑令儀的嫁妝。

“令儀苦了這麼多年，哪怕隻做幾個月的夫妻，我也不能虧待她。”

裴硯舟當著我的麵說。

薑令儀紅著臉推他。

“蘇妹妹還在呢，你別說這些。”

嘴上這樣說，她試嫁衣時，卻占了我與裴硯舟的婚房。

我沒爭。

我把裴硯舟寫來的家書、從邊關寄回的沙土，還有阿滿替他收好的小襖，全放進火盆。

六年的信，燒出來的灰還沒有阿滿一副藥重。

成婚前夜，承兒偷偷進了阿滿的房間。

我聽見響動趕過去時，他正拖著裝木馬的箱子，手裏還攥著我貼身戴的長命鎖。

“還給我。”

承兒將鎖藏到身後。

“這是我爹的家，以後什麼都是我的！”

我去奪，他張嘴咬住我的手。

血一下冒了出來。

裴硯舟聞聲趕來，看到承兒坐在地上哭，抬手便將我推開。

“你多大的人了，欺負一個孩子？”

長命鎖從承兒手中飛出去，砸在門檻上。

鎖扣裂開。

阿滿那一縷細軟的胎發散了一地。

我跪下去撿。

薑令儀穿著新做的紅繡鞋趕來，一腳踩了上去。

“蘇妹妹，承兒不過拿你一件首飾，你何必下這麼重的手？”

“把腳挪開。”

她像是沒聽見，反而往裴硯舟身後躲。

我伸手去扯她，裴硯舟一把扣住我的肩。

“你還鬧？”

“那是阿滿的胎發。”

“他出生時剪下來的，隻有這一縷。”

裴硯舟的臉上沒有半點動容。

“蘇蘅，你最近張口閉口就是死啊、牌位啊、胎發啊。”

“大過年的非要把家裏弄得這麼晦氣？”

“原本我答應陪阿滿一個冬天。你再這樣，我最多陪他三日。”

“還不知收斂，我連三日都不給。”

薑令儀低聲勸他。

“算了，妹妹也是太想孩子。”

裴硯舟牽住她的手。

“明日是我們的好日子，別讓她壞了心情。”

承兒衝我做了個鬼臉，抱著阿滿的木馬跑了。

裴硯舟看見了，卻什麼也沒說。

門關上後，我一根一根撿起地上的胎發。

第二日清早，官府送來了和離書。

我帶走了阿滿的牌位、木馬和那件沒等到主人的小襖。

門房問我去哪裏。

我說南方。

阿滿怕冷。

我答應過他，要帶他去一個不會落雪的地方。

婚宴開始前，裴硯舟發現隨身玉佩落在府中，獨自回來取。

他推開院門，習慣性喊了一聲：

“蘇蘅，我的玉佩放哪兒了？”

沒人應。

屋裏屬於我的東西全沒了。

桌上隻壓著兩張紙。

一張是蓋了官印的和離書。

另一張，是阿滿的死亡文書。

裴硯舟拿起文書，看見上麵的日期，手指猛地一顫。

正是除夕。

他在別院陪薑令儀過生辰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