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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年住院後的第三天，確診結果出來了。

急性白血病。

媽媽在電話裏哭得喘不上氣。

“怎麼會這樣？”

“他從小連感冒都少，怎麼會得這個病？”

同樣的話，她已經問過醫生七八遍。

可報告上的字不會因為她不相信就消失。

“醫生說先化療，再看能不能移植。”

“住院押金要十二萬，你手裏還有多少？”

我報出一個數字。

媽媽立刻說：

“先全轉過來，救人要緊。”

那筆錢是我工作九年攢下的。

其中一半，原本準備交臨江市小公寓的首付。

我沉默了幾秒。

媽媽的哭聲停下來。

“江念，那是你親弟弟。”

“錢以後還能掙，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轉了三萬。

不是因為她這句話。

江年小時候並不壞。

我剛回家那年，他會偷偷把臥室門留條縫，讓我進去看他打遊戲。

媽媽不許他叫我江念，說兩個人一個名字容易混。

他便跟著他們叫我小滿。

後來他長大了，也漸漸習慣那個房間、那個名字和爸媽給他的一切，本來就該屬於他。

三萬元轉過去後，媽媽隻回了一個收到。

下午，小雨在家庭群裏發了段語音。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和江年都要結婚了，我肯定不會扔下他。”

媽媽連發了三個流淚的表情。

“還是小雨懂事。”

“媽這輩子沒白疼你。”

沒過多久，她私聊我。

“小雨請不了長假，你回來照顧江年吧。”

“你做這個最專業，還能省護工費。”

我說中心最近缺人，我走不了。

媽媽頓時急了。

“別人家的老人離了你就不行？”

“你弟躺在醫院，你還惦記工作，分不分得清裏外？”

我看向七床。

孫奶奶的女兒正在給她梳頭。

見我過去，她往旁邊讓了讓。

“江老師，我媽今天一直等你。”

在家裏，他們叫我護理員。

在這裏，第一次有人叫我老師。

我把醫生發來的治療流程整理好，又聯係以前認識的血液科護士，把注意事項一條條發給媽媽。

她沒回。

第二天，醫院提出做親屬配型。

媽媽再次打來電話。

“醫生說親兄妹配上的希望大，你馬上買票回來。”

“本地醫院也能抽血送樣。”

“不行，你得親自回來。”

爸爸搶過手機。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家裏擺架子？”

“你弟要是出點事，你一輩子過得去這個坎嗎？”

我預約了第二天的采血。

又把預約單發進家庭群。

沒人回複我。

半小時後，媽媽發了小雨陪江年散步的視頻。

她說小雨才二十二歲，卻肯陪江年吃這種苦，是他們家的福氣。

玉鐲在小雨腕上晃了一下。

江年瘦了很多，還笑著說：

“等我好了，婚禮照辦。”

小雨沒有接話。

當天晚上，她將那條視頻刪了。

第二天早上，我抽完血，把樣本交給專人寄送。

護士提醒我，配型隻是第一步。

如果合適，後續還要做一係列檢查。

我剛走出醫院，媽媽發來一條消息。

“小雨說婚禮先緩緩。”

“她媽媽覺得這個病不好治，怕她嫁過來受苦。”

隔了幾分鐘，媽媽又補了一句。

“你別多想，她隻是年紀小，遇到事害怕。”

“等江年好了，她肯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