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外婆走了三天,我在靈堂守了三天,沒合過眼。
答謝宴的請柬是第二天到的。
我盯著那張燙金請柬,沉默了很久。
外婆說過,做人要有始有終。
她一輩子沒爽過約,我也不給她丟人。
我換了一身黑色西裝裙,把外婆的靈堂托給表姨看著,去了答謝宴。
到的時候,宴會廳已經坐滿了人。
林衍和沈知薇站在主位,挨桌敬酒。
我找了個最靠後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吃飯。
沒人注意到我來。
沈知薇挽著林衍的胳膊走到我這桌,看見我,眼睛彎了彎。
“薑念,你來了呀!”
她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又“不經意”地補了一句。
“聽說你外婆走了?哎呀你別難過。”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笑得溫柔。
“以後把林衍當家人嘛,有什麼事找他就行。”
全桌人都看向我。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林衍站在旁邊,臉色忽然變了。
“你外婆走了?什麼時候的事?”
他看著我,眼裏有一瞬間的慌。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很平靜。
“訂婚宴的第二天,我給你打過電話,不過你在陪沈小姐。”
“我不好打擾你。”
林衍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嘴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低頭繼續吃飯,沒再看他。
宴會進行到中段,有個環節需要簽字。
林衍走過來,順手把簽到筆遞給我。
“你幫我簽吧,你字比我好看。”
我接過筆,還沒拔筆帽,沈知薇已經挽住了林衍的手臂。
“衍哥,我們的合影牆還差一張照片,快去快去。”
林衍看了我一眼,然後站了起來。
“好,馬上來。”
他跟著她走了。
我看著那支筆,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他把我往前一推,自己去忙別的事。
簽字是我,善後是我,盯著流程是我。
我把筆輕輕放回桌上,起身離開了宴會廳。
剛走到大門,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薑念,你怎麼走了?”
林衍追了出來,手裏還端著一杯酒。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林衍,該做的我都做了,不該走了嗎?”
他看著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難道不留到最後嗎?”
“明天是我外婆下葬的日子,我很忙。”
林衍愣住了。
我看著他,等了三秒。
他沒說話。
我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身後很安靜,他沒追上來。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玻璃門,能看見他站在走廊裏,一動不動。
手裏的酒杯被捏得指節發白。
我收回視線,攔了輛車,報了殯儀館的地址。
車開出去很遠,我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在攥著手。
手心全是汗。
我鬆開手,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外婆,你說的對。
喜歡一個人,不能沒有自我。
我終於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