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下葬這天,下了暴雨。
雨水砸在傘麵上,劈裏啪啦地響。
來的人不多,表姨,幾個老鄰居,還有外婆退休前的兩個老同事。
林衍沒來。
但他讓人送了花圈。
殯儀館的人把它擺在靈位旁邊,我低頭看了一眼緞帶。
上麵寫著:林衍攜未婚妻沈氏敬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連吊唁,都要綁上沈家。
暴雨打在花圈上,白菊花被衝得七零八落,緞帶濕透了,墨跡洇開,模糊成一團。
我忽然笑了。
伸手把那條緞帶抽了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裏。
表姨在旁邊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搖搖頭,沒事。
外婆的骨灰盒下了地,泥土蓋上的時候,雨忽然小了。
我站在墓前,把最後一束白菊放下。
“外婆。”
“以後我一個人來看你。”
葬禮結束,我回到公司。
桌上放著一份通知,海外分部有個項目負責人的崗位,為期兩年,待遇翻倍,但要去國外。
部門同事圍過來勸我。
“這個崗位條件太苛刻了,之前三個人都拒絕了。”
“一個人去國外待兩年,誰願意啊?”
我想起外婆說的那句話。
“喜歡一個人,不能沒有自我。”
我拿起筆,當場簽了字。
人事主管看到我簽好的文件,愣了一下。
“薑念,你不跟家裏商量一下?”
我抬起頭。
“不需要商量。”
我隻有我自己了。
人事主管張了張嘴,沒再多問。
簽完字,我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
剛收拾完,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林衍站在外麵,臉色很沉。
“聽說你要出國?”
“是。”
他皺起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誰批準的?沈家那邊正好有個項目,你留下幫忙對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平靜。
“林衍。”
他頓了一下。
“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的。”
“你沒權利決定我該去做什麼工作。”
林衍的表情僵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為你好,國外環境和國內不一樣。”
“而且沈家的項目很適合你,你完全可以......”
“林衍。”
我打斷他:“去哪裏工作是我自己的事。”
“還有這個,還給你。”
我拿出一條手鏈,那是去年生日他送給我的。
林衍低頭看著手心裏的手鏈,手指微微發抖。
“薑念,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拉起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去。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麵上咕嚕嚕地響,在空曠的樓道裏格外清楚。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薑念,你敢走?”
我沒有回頭。
隻是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像跟一個普通鄰居道別。
雨後的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照在我臉上。
我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了小區。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