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趕到醫院時,外婆已經進了搶救室。
紅燈亮著,我坐在走廊裏,一動不動。
淩晨三點,紅燈熄滅。
外婆被推出來,轉進了普通病房,醫生說,撐過來了,但時間不多了。
我走進病房,外婆睜著眼睛,看見我,渾濁的眼裏有了點光。
“囡囡。”
我握住她的手,擠出一個笑:“外婆,我在這兒。”
她的手枯瘦得厲害,卻還是用力回握住我。
“他呢?”
外婆兩年前就知道我暗戀林衍。
我別開臉:“他出差了,得幾天才能回來。”
外婆盯著我看了很久,輕輕歎了口氣。
“騙人。”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臉,“你眼睛哭成這樣......”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外婆什麼都看穿了。
她拍了拍我的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囡囡,外婆不逼你了。”
“但你要記住,喜歡一個人,不能沒有自我。”
“外婆走後,沒人給你撐腰了,你自己得站直了。”
我伏在她手邊,哭得說不出話。
外婆沒再說話,隻是一下一下地摸著我的頭。
後半夜,外婆睡著了。
我守在床邊,盯著天花板,鬼使神差地給林衍發了條消息。
“你能來一趟嗎?”
他秒回:“幹什麼?”
我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停了幾秒。
“外婆快不行了。”
這一次,他隔了十分鐘才回。
“醫院哪個醫生負責?我認識院長,讓她給你安排VIP病房,最好的醫療資源。”
我盯著屏幕,忽然就笑了。
我要的從來不是VIP病房。
我要的是他來一趟,讓外婆在走之前,看一眼我心裏那個人。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朋友圈彈出一條新的。
林衍發的。
照片裏,他和沈知薇靠在一起,她笑得一臉幸福。
配文:“遲到的緣分。”
我給他發消息的同一時間,他在陪她喝酒。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病房裏很靜,監護儀滴滴地響。
天亮的時候,外婆醒了,精神忽然好了很多。
醫生私下說,這是回光返照,讓我們準備準備。
外婆拉著我的手,交代了很多事。
存折放在哪裏,醃菜的壇子要翻麵,冬天的被子提前曬。
最後她說:“囡囡,外婆走了,你別傷心。”
“外婆一直在你心裏。”
當天晚上十一點,外婆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我在靈堂跪著,一夜沒合眼。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衍。
“訂婚宴的答謝宴你幫我盯一下流程。”
“你細心。”
靈堂裏,外婆的遺像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我盯著那兩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原來四年的相識,在他眼裏不過是順手的免費勞動力。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供桌上。
然後端起一炷香,給外婆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