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發前一天，父親來了。

他提著一隻鋁製飯盒，進門後先看了一眼主臥。

“你弟弟呢？”

“和周寧秋去研究所了。”

聽見這句話，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打開飯盒，裏麵裝著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紅糖發糕。

“你娘聽說你要去紡織廠，特意讓我送來的。”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發糕已經涼透了，甜味卻濃得發苦。

“爹，我想回去看看娘。”

父親的笑容僵住。

“現在村裏都知道你弟弟回來了。”

“你要是這個時候回去，別人問起離婚的事，我們怎麼解釋？”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發糕。

“我隻見她一麵。”

“以後再說吧。”

父親打斷我。

“你娘身體不好，經不起刺激。”

“知衡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回來，你就別再讓家裏亂起來了。”

我把那塊發糕放回飯盒。

“知道了。”

父親走後不久，陳婉也來了。

她把紡織廠的介紹信放在桌上。

“倉庫統計員的崗位已經留給你了。”

“宿舍下個月能空出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很快又避開。

“知洲，我快生了。”

“我丈夫最近總是胡思亂想。”

“等你進了紡織廠，工作上的事可以找工會，盡量別再來找我。”

我將介紹信收下。

“放心。”

“以後我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

陳婉怔了怔，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樣幹脆。

臨走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當年的事，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就在幾天前，我才獨自做完一場開顱手術。

那張手術同意書上，甚至沒有一個家屬的名字。

傍晚，周寧秋回來，發現我把自己的東西都裝進了木箱。

她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離婚前，你還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

“存折、家具，或者別的補償，都可以。”

我看著她。

“陪我吃頓飯吧。”

她愣了一下，最終點頭。

我煮了兩碗麵，放了她喜歡的蔥花和荷包蛋。

八年前她臥床不起，什麼都吃不下。

我便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麵。

她第一次把整碗吃完時，握著我的手說，等老了也要吃我做的麵。

如今，我們麵對麵坐著，卻再沒有話可以說。

吃到一半，我輕聲問：

“如果八年前娶你的人一直是弟弟，你是不是會更幸福？”

周寧秋的筷子停住。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至少我們不會彼此耽誤八年。”

我點了點頭。

原來在她眼裏，我陪她從輪椅走到今天，隻是一場耽誤。

飯後，我簽完了離婚材料、財產放棄聲明和房屋交接單。

周寧秋收起文件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深夜，項目組的人敲響房門。

“薑知洲同誌，出發時間提前了。”

“明天早晨六點集合。”

我看了一眼桌上尚未批複的離婚申請。

“不用等手續了。”

“我明天按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