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傳家的東西啊。

我咽下喉間的苦澀，將手裏的禮單放下：

“嗯，是我記錯了，姨母送給親女兒的東西，我不該問。”

話音落下，母親身體僵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到底沒再說什麼。

等入了夜裏，我將核好的婚禮單子送回主院。

窗子半開著，裏麵燭火明亮。

我剛走近，便聽見父親的聲音：

“歲歲從小眼裏揉不得沙子，雖然這次趁著她失憶可以滿足憐光的心願，但歲歲如果恢複記憶後鬧脾氣怎麼辦？”

屋裏沉默了片刻，隨後是聞時川淡然的聲音：

“嶽父不必掛心，我打算等和憐光大婚後，她的平妻位置坐穩了再請醫師來為歲歲診治。”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歲歲就算鬧脾氣也鬧不了幾天。”

我呼吸微微一滯，抬頭看著窗戶裏泄出來的一點光。

祝憐光的聲音帶著哭腔：

“姨夫若是擔心歲歲，那……那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我也隻不過是從小沒得到什麼寵愛，能撿著歲歲失憶的這幾天有一對寵愛我的父母已經很滿足了。”

“也不一定非要嫁給時川的……”

“胡說什麼傻話！”母親急忙安撫，語氣溫軟。

“歲歲打小在錦繡堆裏長大，要什麼有什麼。”

“如今不過讓她容下一個你，又不是要休了她，有什麼可怨的？”

我攥著禮單的手忽然一顫。

當初憐光來時，母親連她碰過的茶盞都不肯再用。

是我說她可憐，說她沒受過疼愛，求母親待她親近些。

如今這些話，倒成了母親替她委屈我的理由。

父親沉默半晌，終於開口：

“那便就這樣吧，時川，我們把兩個女兒都交給你了，不要讓她們受委屈。”

聞時川應了，隨後又吩咐下人記得給我添一床厚被。

“偏院夜裏涼，她才落過水，別再受寒。”

我聽著這句關心，隻覺得諷刺。

他怕我冷，怕我病，卻不怕我傷心。

我沒有進去，將禮單交給廊下候著的管事，轉身回了偏院。

翌日，陪嫁鋪子的陳掌櫃來府裏核對婚宴采買。

我借著查賬，將人留了下來，又將兩份契紙推過去。

“這間鋪子，還有城南那處宅子，替我賣了。”

陳掌櫃愣住：“夫人，這兩處每年都有進項，好端端的，怎麼要賣？”

那處宅子是我用曆年攢下的銀錢置辦的。

鋪子也是婚前買下，契上隻有我的名字，與聞府毫無關係。

“我急著用銀子。價錢可以讓些，但要找現銀成交、不拖手續的買家。”

陳掌櫃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

“這樣大的事，要不要先問過姑爺？”

“不必。”我將契紙往他麵前又推了推。

“這是我的東西，不必問他。”

聞時川當然可以自己決定娶誰。

但我也可以自己決定往後怎麼過。

陳掌櫃沒再勸，收好契紙，問銀錢如何安排。

“你連夜安排人去江南，盤一處店鋪下來，帶一個兩進的後院。”

“再幫我買一張四日後南下的船票。此事不要告訴旁人，若有人問，就說我叫你來核賬。”

他望著我，最後鄭重點了頭。

四日後，正是他與祝憐光大婚之日。

送走掌櫃，我回到院中。

丫鬟正抱著一摞喜帖等我，說主院催著核賓客名姓。

我垂眼一看，最上麵一張，已經寫好了聞時川與祝憐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