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聞時川和我是自小的青梅竹馬，此刻我看著這張愛了數年的臉，隻覺得滿喉苦澀。

為什麼？

這個世界上我最親最愛的人，全都站在了祝憐光身後。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壓下眼底泛起的濕意，強撐著平靜點頭。

“嗯，應該的。”

聽見我這句妥協，聞時川緊繃的下頜線明顯鬆懈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祝憐光，冷峻的眉眼瞬間染上幾分無奈的笑意。

“這下滿意了？”

祝憐光笑靨如花地用力點頭，毫不避諱地一把摟住了聞時川精壯的腰身。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不願再看他們親密，偏過頭去。

母親舒了一口氣，拉過我的手，語氣溫柔：

“姨母就知道你是個明理的孩子。”

“不過主院要辦喜事，你要是還住在這裏，到底於理不合。”

我下意識看向聞時川。

他頓了頓，說：“東邊的小院清靜，正適合嫂嫂靜養，今日便搬過去吧。”

那邊是聞府最冷清的偏院，平時隻用來堆放陳年賬冊和舊物。

但我沒再有半分爭辯，隻順從地應下。

母親叫人進來收拾，我起身時眼前一黑，聞時川立刻托住我的胳膊。

“小心。”

他握得很緊，另一隻手熟練地替我攏好衣襟，我卻往後退了一步：

“多謝二弟。”

二弟兩個字一出口，聞時川的臉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瞬，可他終究沒有糾正。

祝憐光遞來一件披風，笑著打圓場：

“時川就是心細，照顧人都照顧慣了。”

我接過披風，笑了笑，轉身出了房門。

丫鬟替我鋪床時，管事送來炭盆和熱湯，說是聞時川特意吩咐的。

我喝了兩口，便放下了。

湯裏放著我愛吃的筍尖。

他記得我的口味，也記得我怕冷。

可這些記得，並不妨礙他讓我搬出我們的屋子，替別人騰地方。

第二日，母親帶了幾箱添妝過來，叫我一並去核禮單。

我進門時，祝憐光正坐在她身邊，伸著手腕。

母親將一隻羊脂玉鐲緩緩推上去，左右端詳，笑得溫柔。

“正合適，襯得你手白。”

我腳步猛地頓住。

那玉鐲內側有一小塊淺淺的紅，像凝著一滴胭脂。

小時候我摸著那塊紅問外祖母，玉裏怎麼會開花。

外祖母笑著說，這是家裏代代傳女的東西，等我長大，也要戴著它出嫁。

後來鐲子傳給母親。

我成婚時，她握著我的手，說我性子毛躁，怕磕了碰了。

等我做了母親，穩重些，再親手交給我。

我一直記著，可如今，它卻戴在祝憐光腕上。

“這鐲子眼熟，”我沒忍住開了口，“似乎是外祖母的。”

母親臉上的笑淡了，她下意識將憐光的手攏在掌心，才抬頭看我。

“這是母親留給我，讓我留給親女兒的。”

“歲歲，你雖也叫我一聲姨母，卻不能樣樣都同憐光爭。”

祝憐光卻立刻低下頭，伸手去褪鐲子。

“娘，歲歲喜歡，就給她吧，我戴旁的也是一樣。”

“胡說！”母親按住她的手，“這是傳家的東西，哪能隨便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