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若瑜是傍晚回來的。

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但眼神裏帶著遮掩不住的輕鬆。

“成功了。”

她走到病床前，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瑾聿當年的麵試錄像被替換掉了，導演組剛才親自打電話，通知他明天一早進組簽合同，出演男主角。”

一直守在旁邊的沈佳薇和陸佳柔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太好了，總算沒白費這一趟功夫。”

沈佳薇拍了拍周若瑜的肩膀。

沈瑾聿更是激動地上前抱住了周若瑜，聲音滿是感激：

“若瑜，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周若瑜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背，低聲安撫：

“跟我客氣什麼，你的前途最重要。”

我就躺在距離他們不到一米的地方。

床頭的監護儀開始發出尖銳平緩的警報聲，心率那一欄的數字從八十跌到了五十。

我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周若瑜：

“若瑜......我胸口好悶，叫醫生......”

周若瑜這才鬆開沈瑾聿，轉過頭看了一眼儀器。

“庭越，你別老是自己嚇自己，是不是因為看到瑾聿拿到角色，你心裏又不舒服了？”

陸佳柔走過去按掉了警報聲的靜音鍵。

“就是啊庭越，儀器偶爾誤報很正常，你一激動心率就會變。”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們在聚仙閣訂了包廂，專門給瑾聿慶祝，你也替哥哥高興高興。”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野裏的人影開始變得重疊模糊。

“你們......都要走嗎？”

“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就一會兒......”

我伸出枯槁的手，試圖去拽周若瑜的衣袖。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她們今晚走了，我可能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沈佳薇看了一眼手表，有些為難：

“庭越，包廂是提早半個月定好的，劇組的幾個投資人也會去，瑾聿第一次挑大梁，我們必須去幫他撐撐場麵，聯絡一下人脈。”

沈瑾聿懂事地拉了拉沈佳薇的衣服：

“姐，要不你們去吧，我留下來陪弟弟。”

“那怎麼行！”

陸佳柔立刻打斷他：

“今天你才是主角，導演指名要見你，你不去像什麼話？”

周若瑜彎下腰，替我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庭越，聽話，我們吃完飯，最多九點就回來。”

“等會兒我讓值班護士多來看看你，你睡一覺，醒了我們就回來了。”

“別走......”

我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眼淚混著冷汗滑進枕頭裏。

“求求你們......別走......”

沈佳薇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庭越，你以前向來懂事獨立，怎麼現在變得這麼纏人？”

“瑾聿好不容易熬出頭，你作為親弟弟，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周若瑜輕輕拂開我的手，直起身子。

“走吧，時間快到了，別讓導演久等。”

他們四個人有說有笑地退出了病房。

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隙。

我躺在床上，聽著走廊外傳來他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陸佳柔的聲音隱隱約約飄了進來：

“庭越現在真是越來越疑神疑鬼了，剛才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虐待他。”

沈佳薇歎氣道：

“長年躺在床上，心思難免敏感偏激，成天覺得所有人都欠他的，等半年後他能站起來了，多接觸接觸外麵就好了。”

周若瑜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也累，每次來看他都要麵對這些情緒，要不是當年他確實是因為瑾聿出的事，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沈瑾聿溫聲勸解：

“你們別怪弟弟，都是我的責任，半年後我一定把時鐘給他，治好他......”

聲音漸漸聽不清了。

那些話像一根根冰冷的鋼針，精準地紮進我的心臟。

原來在他們眼裏。

我的痛苦是無理取鬧，我的呼救是綁架，我殘破不堪的生命，隻是他們必須背負的累贅。

胸腔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緩緩闔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