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弟弟，你看我今天穿這套深色西裝合適嗎？”

沈瑾聿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淡淡的雪鬆香水味。

他身形清瘦挺拔，快步走到我的床頭櫃前，將原本插在花瓶裏、已經有些發蔫的雛菊扔進了垃圾桶。

那是三天前護士替我買的，也是我這間陰冷病房裏唯一的亮色。

“聽說若瑜已經去啟動時鐘了。”

沈瑾聿坐在床邊，拉住我冰涼的手掌，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光芒。

“庭越，謝謝你又把機會讓給我。”

“等我以後成了大演員，拿到片酬，一定給你換全城最好的私人病房，請最好的護工。”

我看著他神采奕奕的臉，喉頭泛起一陣血腥味。

“哥，我沒有讓。”

沈瑾聿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眼眶迅速變紅。

“庭越，你還在怪我是不是？”

“我知道，如果不是當年你為了我換掉變質外賣，你也不會出門遇上那輛失控的貨車。”

“這些年我每次看到你坐在輪椅上，我的心都像被針紮一樣疼。”

“可我也想做出成績啊，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這次的電影男主角對我真的很重要......”

他垂下頭，聲音帶著哽咽，眼眶裏泛著淚光。

正好推門進來的沈佳薇見狀，快步走上前攬住他的肩膀。

“怎麼又紅了眼眶？”

沈佳薇抽了紙巾替他擦眼淚，轉頭看我時，眼裏帶著淡淡的責備。

“庭越，瑾聿好心來看你，你何必非要說這些話刺他？”

“他這些年心裏的愧疚有多重，你不是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胸口的劇痛。

“姐，愧疚能止疼嗎？”

“當年你們說他讀醫科太累，換成藝術類是幫他圓夢。”

“後來陸佳柔說他在畢業晚會上出醜，自尊心受不了，抹掉那段記憶是救他的命。”

“每次都是他最重要，他的前途最金貴，那我呢？”

沈佳薇歎氣：

“庭越，我們不是不管你，是事情總要分個輕重緩急。”

“瑾聿錯過了這次試鏡，這輩子可能就再也接不到好本子了，而你的病一直有藥壓著，再等半年又能怎麼樣？”

沈瑾聿低著頭拉住沈佳薇的衣袖：

“姐，別說了，都是我不爭氣。”

“要不......要不讓若瑜停下來吧，我不要這個角色了，我去把時鐘追回來給弟弟。”

他作勢要往外走，卻被剛剛回來的陸佳柔攔在門口。

“別衝動，時鐘一旦開始逆轉，中途根本停不下來。”

陸佳柔手裏拎著保溫桶，快步走進來，將沈瑾聿按在椅子上。

“瑾聿，若瑜已經在做了，你現在跑去有什麼用？”

“來，喝點雞湯，你兩天沒好好吃飯，身體怎麼吃得消。”

沈瑾聿紅著眼眶接過碗，有些遲疑地看了我一眼：

“那庭越喝了嗎？”

陸佳柔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避開視線：

“醫生說庭越現在消化道出血，隻能輸營養液，喝不了湯。”

她轉頭看向我，放軟了語氣：

“庭越，你別多心，等你半年後好了，我天天給你燉湯喝。”

沈瑾聿喝了兩口湯，目光突然落在我的脖頸上。

我胸前掛著一塊溫潤的平安扣，是母親臨終前留下的唯一信物。

“弟弟，這枚玉扣......”

沈瑾聿眼神裏流露出期盼。

“劇組的導演說，這個民國少爺的角色身上必須有一件真正的民國老物件壓場子。”

“我找遍了古玩市場都沒找到合適的，弟弟，能不能借我戴幾天？”

沈佳薇立刻讚同地點頭：

“對啊庭越，反正你整天躺在病床上也用不著，先借給瑾聿戴去定妝。”

“這可是母親留給我的。”

我死死捂住領口，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

沈佳薇有些不悅地皺了下眉：

“都是一家人，什麼你的我的，借幾天又不會丟。”

陸佳柔也在一旁勸：

“庭越，大度一點，瑾聿戴著它要是能拿獎，也是給家裏爭光。”

他們三個人圍在病床前，目光整齊劃一地落在我身上。

沈瑾聿抿著唇，低聲說：

“要是弟弟舍不得，那就算了吧......大不了被導演訓斥一頓換掉。”

沈佳薇歎了口氣，直接伸手探進我的領口，將紅繩挑了出來。

“行了瑾聿，別多想，你弟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紅繩勒過我幹枯的頸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擦傷。

我看著那塊帶著我體溫的玉扣落入沈瑾聿的掌心，閉上了眼睛。

沈佳薇拍了拍我的被角：

“好了，別耍性子了，等瑾聿拍完戲就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