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了，初冬的風撞擊著窗玻璃，發出尖銳的呼嘯。

病房裏靜得可怕，隻有監護儀偶爾跳動一下的聲音。

劇痛是從胃部先炸開的，緊接著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我的骨髓。

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用下巴一點點蹭著床單，試圖去夠掛在床頭的呼叫鈴。

啪的一聲輕響。

呼叫鈴掉在地上，摔裂了外殼，紅色的指示燈閃爍了兩下，徹底滅了。

大片大片的鮮血順著我的嘴角湧了出來，染紅了胸前單薄的病服。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床頭櫃上的手機。

那是周若瑜換下來的舊手機，屏幕上布滿了裂紋。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知覺，用顫抖的下巴撞擊著屏幕，撥通了置頂的第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很久。

就在我以為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那頭終於接通了。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碰杯聲和歡笑聲瞬間從聽筒裏湧了出來。

“喂？庭越？”

周若瑜的聲音帶著微醺的醉意，周圍有人在大聲起哄喊著敬大明星一杯。

“若瑜......”

我張開口，湧出的卻是大口大口的血塊，聲音微弱得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

“救我......我好冷......”

電話那頭頓了頓，周若瑜似乎走到了稍微安靜一點的走廊。

“庭越，你怎麼又打電話查崗？我不是說了九點就回去嗎？”

“瑾聿正跟製片人敬酒呢，這個時候我怎麼走得開？”

“我真的......要死了......”

我抽搐著，眼淚混著血水模糊了整張臉。

“別開這種玩笑了，庭越。”

周若瑜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

“你哪次發脾氣不拿死來壓我們？時鐘半年後肯定會給你用，你到底在爭什麼？”

“行了，劇組的人叫我了，等聚會結束我就回去，你乖乖睡一覺。”

“周若......”

急促的忙音冰冷地刺破耳膜。

她掛斷了。

胸腔裏的起伏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心跳都變得無比沉重，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眼前的一切徹底陷入了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無邊無際的冰冷將我徹底淹沒。

原來人在真正死去的瞬間，是感覺不到疼的。

隻有一種卸下所有枷鎖後的虛無與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走廊上的護士推著藥車走進來，嘴裏還哼著歌：

“五床沈庭越，該換晚上的營養液了......”

下一秒，藥瓶碎裂的聲音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地炸開。

“醫生！快來人啊！五床大出血！沒有心跳了！”

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瞬間充斥了整個走廊。

除顫儀重重擊打在我的胸膛上，身體被動地彈起，又重重落下。

“心電圖直線了！”

“腎上腺素推一支！快！”

“瞳孔已經散大了......”

醫生滿頭大汗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疲憊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記錄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患者呼吸心跳停止，宣布臨床死亡。”

白色的被單被緩緩拉起，遮住了我滿是血跡的臉頰。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了一陣喧鬧的歡聲笑語。

沈佳薇手裏提著外賣打包盒，率先推開了門：

“庭越，我們提前回來了，瑾聿特意給你打包了你最愛吃的......”

話音未落。

沈佳薇手裏的盒子掉在地上，滾燙的湯汁濺了一地。

周若瑜、陸佳柔和沈瑾聿僵立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在空氣中。

醫生轉過身，神色沉重地摘下口罩：

“家屬節哀，病人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