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裴嘉熙站在玄關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地上的行李箱。

“瑉宇好心給你洗了車厘子，你摔門給誰看？”

高瑉宇立刻上前一步，體貼地接過她的外套，柔聲細語道。

“嘉熙姐，你別怪祈安哥。”

“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衣帽間的事情。”

“祈安哥可能是覺得我侵占了他的私人領地，正跟我置氣呢。”

“衣帽間怎麼了？”

裴嘉熙換了鞋，語氣冷淡。

“過季的衣服本來就該收進儲藏室，瑉宇那些西裝動輒幾萬十幾萬，壓皺了怎麼穿？”

“沈祈安，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這心胸狹隘的毛病？”

“心胸狹隘？”

我看著眼前宛如一對璧人的男女，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裴嘉熙，這套房子兩百平，主臥帶的衣帽間是我親手畫的圖紙。”

“他要掛幾十萬的高定，可以去住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憑什麼讓我把地方騰出來？”

“沈祈安！”

裴嘉熙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律師特有的壓迫感。

“瑉宇住進來是為了避難！”

“你非要把這種同事之間的互助升華成家庭矛盾嗎？”

“你知不知道今晚爸媽要過來吃飯？”

“你現在拎著箱子往外走，是想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鈴就響了。

裴嘉熙警告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開門。

門外站著我的養父母。

沈建國和林素芬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滿臉堆笑地走進來。

可當他們看到玄關處的行李箱時，笑容瞬間僵住了。

“祈安，你這是幹什麼？又要作妖？”

林素芬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過來擰了一把我的胳膊。

“嘉熙每天在律所忙得腳不沾地，你不上班就算了，天天在家裏作天作地！”

“瑉宇剛回國，我們特意買了野生甲魚來給他煲湯補身子，你擺這副晚娘臉給誰看？”

胳膊上泛起一陣尖銳的痛意。

我看著這位名義上的養母，心底早已沒有了波瀾。

當年沈家領養我，不過是因為沈建國生意失敗，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說命中缺木，要收養一個帶木字旁的男孩衝喜。

後來沈家生意起死回生，高家又是他們最大的投資人。

在沈建國和林素芬眼裏，高瑉宇才是真正的少爺，而我，不過是一個用來聯姻、換取利益的工具。

“阿姨，祈安哥也是一時糊塗。”

高瑉宇走過去，熟絡地幫林素芬接過手裏的袋子。

“他可能是誤會我和嘉熙姐的關係了。”

“其實我和嘉熙姐真沒什麼，就是工作上的搭檔。”

“祈安哥要是實在介意，我今晚就搬去酒店住好了。”

“搬什麼搬？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

林素芬心疼地拍著高瑉宇的手，轉頭瞪著我。

“沈祈安，你聽聽瑉宇說的話！”

“人家多大度，多懂事！”

“你再看看你，整天疑神疑鬼，像個市井怨婦！”

“當年要不是我們沈家供你念大學，你能高攀上嘉熙這麼優秀的女人？不知感恩的東西！”

沈建國也冷著臉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祈安，把箱子放回去。”

“今天當著大家的麵，有件事正好定下來。”

裴嘉熙倒了杯溫水遞給沈建國。

“爸，您說。”

沈建國吐出一口青煙，目光審視地落在我身上。

“你在城南那套婚前全款買的商鋪，下個月租期到了吧？”

“瑉宇剛回國，打算自己開個涉外法務工作室，正好缺個像樣的門麵。”

“你明天去把過戶手續辦了，轉到瑉宇名下。”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產，憑什麼過戶給他？”

“什麼你的我的！”

沈建國猛地一拍茶幾。

“你外婆當年病重，醫藥費哪一筆不是沈家出的？”

“那鋪子寫你名字，那是看在你聽話的份上！”

“現在瑉宇需要，那就是沈家對高家的情分！”

“再說了，瑉宇工作室做大了，嘉熙也能跟著受益。”

“你作為嘉熙的丈夫，連這點奉獻精神都沒有？”

“奉獻？”

我笑了，眼淚差點笑出來。

“用我的婚前財產，去奉獻給妻子的前男友做工作室？”

“沈建國，你腦子被門擠了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回蕩在客廳裏。

林素芬揚著手，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怎麼跟你爸說話的？沒教養的白眼狼！”

空氣瞬間凝固了。

高瑉宇假惺惺地驚呼了一聲，上前拉住林素芬。

“阿姨，您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而我的合法妻子，那個昨晚在直播間裏義正言辭教導別人“婚內權益必須寸步不讓”的裴大律師。

此刻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祈安，給爸媽道歉。”

裴嘉熙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得像在法庭宣讀判詞。

“長輩提的要求合情合理，是為了整個家族的資源整合。”

“你剛才的言行，已經觸犯了最基本的倫理道德底線。”

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腥味，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領證的那天。

那天也是下雨天。

民政局門口，裴嘉熙接了個高瑉宇從國外打來的電話，整整打了兩個小時。

我就在暴雨裏撐著傘，等了她兩個小時。

領完證出來，她甚至連一頓慶祝的晚飯都沒陪我吃，就匆匆趕去機場給高瑉宇寄他遺落在國內的一箱舊書。

那時她說：“祈安，我們是一輩子的夫妻，平平淡淡才是真。”

原來她的平平淡淡，就是讓我任人踐踏，任人吸血。

“裴嘉熙，你也覺得我該道歉？”

我直直地盯著她。

裴嘉熙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執迷不悟感到厭煩。

“做錯事就該承擔責任。”

“商鋪的事情你可以再考慮，但你必須向爸媽道歉，還要向瑉宇道歉，你剛才的話侮辱了他的清白。”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衣冠楚楚、麵目可憎的人。

忽然覺得無比輕鬆。

“好。”

我點了點頭，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道歉。我為我三年前瞎了眼跟你結婚，向我自己道歉。”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拉著箱子徑直拉開了大門。

“沈祈安！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林素芬在身後尖叫。

裴嘉熙冷漠的聲音穿透空氣。

“讓他走。”

“斷了他的卡，我看他能在外麵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