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暴雨傾盆。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大門時，渾身已經濕透了。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拿出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的尾號8892賬戶已被主卡持有人裴嘉熙暫停使用。】

【您的尾號3411附屬信用卡已被掛失凍結。】

真是雷厲風行啊，裴大律師。

她以為切斷了我所有的經濟來源，我就隻能像過去三年一樣，乖乖跪在她麵前求饒認錯。

可惜，她算錯了一件事。

我從來不是靠她養活的菟絲子。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穩穩停在我麵前，水花被精準地避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冷峻麵孔。

賀紫嵐推開車門，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走下來，直接遮在我的頭頂。

“沈先生，或者說，我該叫你沈合夥人？”

她接過我手裏沉重的行李箱，遞給身後的助理，轉頭遞給我一條幹淨的羊絨毛巾。

“賀律，好久不見。”

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聲音有些沙啞。

三年前，我從政法大學以專業第一的成績畢業，賀紫嵐就向我遞出了華盛高級合夥人的橄欖枝。

可那時裴嘉熙對我說。

“祈安，夫妻兩個都在刑事民商領域廝殺，家庭怎麼維持？”

“天衡剛起步，需要避嫌。”

“你在幕後幫我做案卷梳理和法務支持，等律所走上正軌，我把天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給你。”

我相信了。

我放棄了年薪百萬的合夥人職位，隱姓埋名在她背後當了三年的無名槍手。

她這三年經手的十二起轟動全國的經典勝訴案例，背後每一個核心法條的援引、每一份長達數百頁的證據鏈圖譜，全是我熬幹了心血熬夜做出來的。

到頭來，天衡的年會我連入場券都沒有。

而高瑉宇一回國，直接成了律所高級合夥人，入夥費還是裴嘉熙拿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墊付的。

“車裏暖氣開著，上車吧。”

賀紫嵐替我拉開車門。

“房子已經按你的要求安排好了，華盛頂層的公寓，安保級別最高，裴嘉熙手伸不過來。”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我換下濕衣服，打開賀紫嵐遞過來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正在進行一場同城直播。

正是裴嘉熙今晚要參加的天衡律所三周年客戶答謝晚宴。

鏡頭前，裴嘉熙一身幹練的高定深藍職業套裝，身姿挺拔，氣場全開。

而在她身側，高瑉宇挽著她的手臂，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暗紋西裝，薄肌若隱若現，笑得清雋勾人。

主持人拿著話筒，語氣熱烈。

“裴律，聽說今晚不僅是天衡的三周年慶，更是您和高瑉宇律師聯合承辦跨國知識產權大案的啟動儀式？”

“高律師今晚這身西裝，真是驚豔全場，聽說二位還是同門師姐弟？”

高瑉宇微微側頭，含情脈脈地看著裴嘉熙。

“嘉熙姐一直很照顧我。”

“這次回國，要不是她力排眾議替我解決入夥的所有麻煩，我可能還在迷茫呢。”

“至於今晚......”

他故意頓了頓，揚起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腕表。

“這也是嘉熙姐送我的回國禮物，她說，我配得上最好的。”

彈幕上一片起哄。

【天哪，女才男貌，律政界的神仙眷侶啊！】

【這不是公費談戀愛嗎？太好嗑了吧！】

【等等，裴大律師不是已婚嗎？她那個全職丈夫呢？】

一條彈幕突兀地飄過。

鏡頭恰好掃過裴嘉熙的臉。

她神色不變，麵對鏡頭極其從容地扶了扶金絲眼鏡。

“我和高律師是誌同道合的戰友。”

“至於家庭，我的丈夫性格內向，喜靜不喜動。”

“這種社交場合他向來不適應，在家裏打理家務才是最適合他的生活方式。”

彈幕瞬間被洗腦。

【懂了，家裏有個好老公，外麵還有小鮮肉？不對，是裴律體貼丈夫！】

【全職丈夫享福呢，裴律在外麵賺錢養家，多負責任的女人啊！】

我看著屏幕上裴嘉熙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打理家務？

喜靜不喜動？

去年天衡接了個涉黑的硬骨頭案子，對方當事人揚言要滅她滿門。

裴嘉熙嚇得整夜睡不著覺，是我挺著高燒，連續三天三夜在卷宗裏找出對方致命的程序違法漏洞，親自去檢察院遞交材料。

那天回來的路上，我被對方的馬仔尾隨撞車，肋骨斷了兩根，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她來看我的時候，隻說了一句。

“祈安，這次你立了大功，但對外千萬別說這案子是你破的。”

“樹大招風，你一個男人，風頭太盛不好。”

轉頭，她就在行業峰會上獨攬全部榮譽，一躍成為省內十佳青年律師。

這時，平板右上角彈出一個微信小號的提示。

那是昨晚我用來做離婚谘詢的賬號。

裴嘉熙發來了一條消息。

【沈先生，下午我的助理聯係你，聽說你撤回了委托？】

【我重新看了一遍你發來的財產清單，你妻子涉嫌利用空殼公司向第三方非法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總金額高達八百七十萬。】

【如果不及時凍結，你將麵臨人財兩空的境地。】

【我是真心想幫你，今晚晚宴結束後，我可以抽一個小時和你麵談，為了你自己的權益，不要意氣用事。】

八百七十萬。

連她自己都看出來那筆賬目是非法轉移了。

可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那家收到八百七十萬轉賬的所謂海外谘詢公司。

法人正是她身邊的高瑉宇。

我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裴律師，您覺得，一個女人把全部身家轉給另一個男人，真的是為了避嫌嗎？】

過了足足五分鐘，裴嘉熙才回複。

【法律隻看證據，不看情感。但從人性角度來說，她已經不愛你了。】

【沈先生，拿起法律武器，讓她身敗名裂，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謝謝裴律師的建議。】

我按下發送鍵。

【我會讓她身敗名裂的，借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