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老師，你真的想好了？”

周校長摘下老花鏡，目光複雜地看著辦公桌上的支援外省任教申請書。

“你在咱們市附中帶了四屆高三畢業班，升學率一直排在全區前三。”

“隻要留下來，明年的高級職稱非你莫屬。”

我坐在辦公桌對麵，後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校長，我想換個環境。”

周校長歎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惋惜：

“前幾天你家老陸拿著你的材料來，把那個免試直升名額轉到了陸子萱名下，我還以為你們家是商量好的。”

“那孩子的中考分數連普高線都懸，進了重點班怕是跟不上進度。”

“你既然願意把指標讓給侄女，怎麼反倒自己要申請調走？”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地磚上，落下一道道冷硬的線條。

上一世，我被陸曼芝和陸秉琳聯手誣陷後，周校長也曾這樣歎息過。

當時陸曼芝把偽造的補課收據摔在紀委桌上，滿臉痛心疾首地說：

“敘舟糊塗啊，為了多賺點外快，連教師底線都不要了。”

陸秉琳更是在旁邊幫腔，拿著所謂“受害家長”的聯名信，聲淚俱下地指控我強迫學生買輔導資料。

沒有人在意我身上的粉筆灰，也沒有人去查那些假賬的破綻。

因為舉報人是我的枕邊人和至親骨肉。

陸承言甚至在調查組麵前低頭啜泣：

“我爸平時總把學生帶回家，關起門來收現金，我勸過他很多次，他不聽。”

那句話，直接成了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被開除公職，趕出學校大門的那天，大雨傾盆。

陸秉琳開著新買的奧迪，帶著陸子萱風風光光地去附中報到。

而我為了給陸承言掙大專的學費，不得不天不亮就去菜市場幫人殺魚。

零下十度的冬天，冰冷刺骨的水浸透了棉手套，雙手生滿凍瘡，潰爛化膿。

那股揮之不去的魚腥味，刻進了我的骨髓裏。

可我用滿是血口的雙手供出來的兒子，後來卻把陸秉琳當成了再生父母。

“沈老師？沈老師？”

周校長的聲音將我從冰冷的回憶中拉回。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家裏有家裏的考慮，這個支援項目為期三年，我隨時可以動身。”

周校長見我態度堅決，隻得拿起公章印泥。

鮮紅的印章重重落在了申請表右下角。

“手續辦完大概要一周時間，開學前你隨時可以走，學校會給你保留檔案。”

“謝謝校長。”

我起身收好回執，快步走出行政樓。

剛走下台階，手機就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陸承言的名字。

按下接聽鍵，那頭立刻傳來了嘈雜的推杯換盞聲和歡聲笑語。

陸承言的聲音帶著幾分微醺的興奮：

“爸，你怎麼還沒過來？大家都在等你呢！”

“堂姑今天開了一瓶五千塊的茅台，還專門給子萱姐訂了一個兩層的升學蛋糕。”

“子萱姐說了，等她進了一中，以後我也能跟著沾光。”

陸秉琳的大嗓門從聽筒裏隱隱約約傳過來：

“堂姐夫怎麼還沒到？是不是嫌我這當堂妹的招待不周啊？”

“承言的名額包在我身上，等子萱在裏麵站穩了腳跟，我找人給承言也遞個話！”

陸曼芝接過電話，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但依舊端著那副賢惠的架子：

“敘舟，聽見沒有？秉琳都替承言打算好了。”

“你趕緊打個車過來，給秉琳敬杯酒，這事不就大事化小了嗎？”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附中校門口那棵茂密的法國梧桐。

盛夏的蟬鳴格外聒噪，像是一場荒誕的笑話。

“我不去了，你們吃吧。”

陸曼芝的語氣沉了半分，但依然克製著情緒：

“沈敘舟，全家人都在這兒給你留著主位，你別給臉不要臉。”

“一家之主的麵子比天大，秉琳好心好意請客，你擺譜給誰看？”

“你到底什麼時候過來給秉琳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