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兒子升學那年，他的重點高中名額被妻子偷偷換給了侄女。

那是我作為十年資深教師才得到的名額。

妻子滿臉不耐煩：

“堂妹在城裏做生意不容易，孩子沒學上。”

“咱家小子是個男孩，回普通高中讀也是一樣的。”

我氣得拿著材料去教育局撤銷名額。

妻子卻聯合堂妹偽造證據，向學校紀委舉報我違規補課收費。

因為親人舉報的原因，我百口莫辯。

學校迫於壓力將我辭退，名額也落入侄女手中。

最後我隻能去擺攤殺魚，供兒子考上大專。

堂妹女兒靠那指標考上名校成了金領。

可兒子大婚那天，他卻把堂姑奉為上賓，將滿手魚腥味的我攔在婚宴門外：

“堂姑給了我大紅包，還讓我去她們公司工作！”

“你呢，你是我親爸！你給了我什麼？！”

我最終孤獨死在了病床上。

再睜眼，妻子已經給侄女辦完了入學。

兒子站在我麵前：

“爸，你在學校這麼多年，肯定不止能要到這一個名額。”

“堂姑家對我那麼好，別小氣了。”

我看著他們，沒有爭吵。

而是默默轉身，給學校遞交了省外任教的申請。

......

“爸，教導處的批條你今天順便帶回來吧。”

陸承言咬著蘋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正忙著在平板電腦上選新球鞋，腳尖在羊絨地毯上輕快地晃動。

“子萱姐的指標既然已經錄進係統了，你就別揪著不放了。”

“你是附中的骨幹教師，校長每年手裏都有兩個機動指標，你再去要一個不就結了？”

陸曼芝係著圍裙從廚房端出果盤，臉上掛著一貫溫和體麵的笑。

她遞給兒子一片切好的橙子，轉頭溫聲對我說：

“承言說得在理，敘舟，大家都是一家人。”

“秉琳在外做建材生意，平時沒少給咱家送海鮮補品。”

“子萱是女孩，將來要臉麵的，進了一中實驗班那是光耀門楣的大事。”

我垂眸疊著手裏的教案，指尖劃過紙頁，發出輕微的聲響。

上一世，也是在同一張紅木茶幾前。

我得知陸曼芝偷拿我的身份證和教師榮譽證書，把指標過戶給侄女時，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當時我摔了茶杯，啞著嗓子要去教育局舉報。

可換來的，是陸曼芝聯合陸秉琳偽造的“有償補課流水”，整整三摞打印假賬。

陸曼芝甚至當著全校領導的麵歎氣，說我財迷心竅，在家裏私設補習班收了學生幾萬塊錢。

至親的背刺最致命。

學校為了聲譽直接將我除名，撤銷教師資格。

“敘舟，你怎麼不說話？”

陸曼芝拉開椅子坐下，伸手想去拍我的手背。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名額是市教育局定向配給優秀骨幹教師的，一年全校隻有一個。”

陸承言噗嗤一聲笑出來，語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輕佻：

“爸，你少嚇唬人了。”

“你們附中那些彎彎繞繞，我和我媽又不是不知道。”

“你在附中待了整整十二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校長能不給你這個麵子？”

陸曼芝也在一旁點頭附和，語氣篤定又帶著勸誘：

“就是，夫妻之間計較這個幹什麼。”

“承言是男孩，心眼大，你這個當爸的多替他跑動跑動。”

“明天你去找周校長，態度放軟一點，提兩盒好茶，名額的事不就迎刃而解了？”

我看著他們母子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樣，心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根本不擔心陸承言沒學上。

在他們看來，隻要陸承言稍微說兩句軟話，我就會像條不知疲倦的牛，替他們把所有的路鋪得平平整整。

甚至連我被剝奪的尊嚴，在他們眼裏不過是換取資源的籌碼。

我擰開筆帽，在調動申請表的最後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敘舟。

筆畫幹脆，沒有一絲遲疑。

省外那所重點私立中學給出的條件很優厚，年薪三十萬，配單人公寓。

更重要的是，兩千公裏，足夠遠。

“茶我就不送了。”

我把表格裝進牛皮紙袋，神色淡淡。

陸曼芝皺了皺眉，卻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神態：

“你這人就是死要麵子，給自家兒子辦事，低個頭怎麼了？”

“行了，別耍小性子，今天秉琳在金陵飯店訂了包間，慶祝子萱被一中錄取。”

“承言特意去買了新西裝，你趕緊換身得體的衣服，別讓堂妹她們看輕了。”

陸承言已經站起身，在穿衣鏡前整了整衣領。

“爸，堂姑說了，今天還要給我封個兩千塊的大紅包呢，你可千萬別耷拉著臉掃大家的興。”

我拿起背包，將拉鏈拉好。

“你們去吧，我學校還有教研會。”

陸曼芝無奈地歎了口氣，擺出一副包容我任性的好脾氣模樣：

“隨你吧，等你想通了，明天記得早點去找周校長。”

“聽到沒有，明天一早你就去校長辦公室把承言的事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