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很多。

周宴禮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麵。

我狀似無意地開口。

“昨天科裏整理曆年重大事故歸檔，我看到五年前沈清漪殉職的材料了。”

“最後的死亡鑒定和遺體移交證明上，是你的簽字？”

周宴禮夾菜的手猛地停住。

“當時現場很亂，發生了山體滑坡，臨時醫療點也塌了。我是在場唯一在崗的主治，簽字是我的職責。”

他抬眼看我，神色沉下來。

“雲舒，清漪是因公殉職，是我們的戰友。”

“這些年我照看她父母，完成她沒做完的研究，這是該有的情義。。”

“你也是醫生，應該明白袍澤之間這份情，別捕風捉影。”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裏隻覺得可笑。

我順從地點頭。

“你說得對，我懂你的難處。”

周宴禮眼裏露出一點得意。

離開食堂後，我立刻以急診危重症病理研究的名義，調取五年前那場事故的內部檔案。

隨後，我聯係了在市殯儀館工作的老同學。

下午三點，電話回了過來。

“雲舒，我把當月所有登記和火化檔案都翻了，沒有沈清漪的記錄。”

“證明上那個火化編號是空的。”

“但簽字和批複，確實是周宴禮的。”

我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發涼。

五年前那場死亡，果然是假的。

我順著檔案裏的銀行信息繼續查。

沈清漪的戶籍早就注銷，可她直係親屬的賬戶，每個月都會收到醫院工會發的撫恤金。

除此之外，市科委和衛健係統每年還有一筆高達六位數的殉職學者專項經費。

連續五年，按月轉到鄰市一家私人康複中心。

這筆錢，就是沈清漪隱姓埋名生活的來源。

下班時，我走到地下停車場。

不遠處一輛熟悉的黑色大眾吸引了我的主意。

車窗慢慢升起，露出副駕女人的側臉。

高鼻梁，微卷長發。

是沈清漪。

周宴禮探身過去，在她額角落下一吻。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

我站在水泥柱後，舉起手機連拍。

親昵動作、女人側臉、車牌號，全被我拍了下來。

等車走遠，我坐進自己車裏，打開加密筆記本。

我登錄市紀委和醫藥采購監管專網的實名舉報郵箱，把收集好的耗材違規單據、溢價資金流向、周宴禮簽字的審批單、器械商贈品編碼資料，全部打包上傳。

對付他這種偽君子，哭和吵都沒用。

毀掉他賴以立足的前途，才是最狠的反擊。

第二天上午，我拿著公公的醫囑單，去藥房取特種抗凝藥。

藥房外人來人往。

一個穿米白色羊絨套裙的女人停在我身邊。

“顧醫生，好久不見。”

她摘下墨鏡，臉上帶著挑釁的笑。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宴禮的老同學，沈清漪。”

我捏著單據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她。

沈清漪見我沒有失態，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她往前站了一步，點開手機相冊，直接把屏幕遞到我眼前。

“這五年，你是不是真以為他每個月都在苦哈哈地全國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