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到第二頁,一行耗材編碼跳進視線。
公公手術植入的兩枚藥物洗脫支架,單價高達兩萬八,遠高於省醫保集采集價。
我打開耗材入庫審批單。
特批欄裏,簽著周宴禮的名字。
為了拿回扣和贈品,他連親爹的救命手術都敢用高溢價耗材。
第二天交班,老主任在更衣室門口叫住我。
他看著我眼下的青黑,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的肩。
“雲舒,有些人的晉升材料做得太漂亮,往往最經不起推敲。”
“顧好自己的身體,也顧好手裏的證據。”
我點了點頭。
“主任,我知道該怎麼做。”
公公術後恢複得很慢。
第三天下午,我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
公公勉強撐起身,拉住我的袖子。
“雲舒啊,宴禮這孩子從小就心氣高,在醫院是挑大梁的。”
“男人忙的是治病救人的正事,你平時別跟他使小性子,多退一步,,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才是真的。”
婆婆也跟著幫腔。
“就是,宴禮現在正是副院長候選人和科主任換屆的節骨眼,你做媳婦的得識大體,千萬別讓他後院起火。”
我低著頭,沒有應聲。
聽著他們的話,我想起五年前。
那年早春,市一院有一個去北京阜外急救創傷中心進修一年的名額。
我連續三年院內考核第一,手裏還有兩項國家級課題,名額毫無懸念該是我的。
可名單公示前三天,沈清漪“因公殉職”的噩耗傳遍全院。
當天晚上,周宴禮紅著眼跪在我麵前。
“科裏現在人心惶惶,家裏也離不開你。”
他看著我指天發誓,“雲舒,這次名額你先讓出來。等我熬過去,不管你想去協和還是阜外,我都想辦法送你去。”
我信了。
我主動打報告放棄名額,留在急診科,用自己的工資撐起這個家。
查完公公賬單後,我找到當年負責對外聯絡的同門師兄,請他調出進修存檔。
終審表上,頂替我去北京的人叫沈清。
證件照上的人,就是沈清漪。
原來五年前,他不僅偷走了我的前途。
還親手把那個假死的女人,送進了我醫療界的最高殿堂。
夜裏,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的是我大學時的老導師。
視頻接通,老人頭發花白,神色認真。
“雲舒,國家急救醫學中心要在北京建重症戰創傷基地,我是專家組總負責人。”
“團隊裏給你留了副主任醫師的位置。”
“你是我最好的學生,你的手是拿手術刀救危重病人的,不該困在這些人情瑣事裏。”
我攥緊手機,壓下喉嚨裏的澀意。
“老師,我去。”
“但請您給我兩周時間,我要把這邊的一切,徹底了結幹淨。”
掛斷電話,我接上移動硬盤。
當年幫周宴禮整理心外科課題留下的底稿、原始數據、往來郵件,我全部備份導出。
還有我為了他擱置的急診體外心肺複蘇便攜裝置專利。
底稿和回執都在我手裏。
我登錄國家知識產權局係統,以個人名義提交成果確權和專利異議申訴。
那些被他據為己有的榮光,我要一件不少地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