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公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兩天兩夜,周宴禮才趕到醫院。
這時公公剛轉到普通病房,床頭監護儀一直在響。
周宴禮快步走到病床邊,握住婆婆的手,連聲道歉。
“媽,都怪我。鄰省那個年會規格高,關乎我下半年職稱評審,我實在走不開,讓您和爸受委屈了。”
婆婆一邊擦眼淚一邊歎氣。
“男人事業要緊,不怪你。”
我站在病床另一邊,伸手調慢輸液器滴速,沒有說話。
周宴禮抬眼看向我,伸手想攬我的肩。
“雲舒,這次多虧了你和老主任。我聽說你累到暈倒,一直放心不下。”
“你也是醫生,能體諒我的處境,對不對?”
我不動聲色躲開他的手。
“你忙你的正事,不用跟我解釋。”
“這些年在急診科,家屬在手術室外等著的樣子,我見多了。”
周宴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墨綠色絲絨首飾盒,遞到我麵前。
裏麵是一條碎鑽白金手鏈。
“上個月是咱們結婚五周年,我當時出差沒回來,這個是補給你的紀念日禮物。”
不等我說話,他抓起我的手腕,把手鏈扣了上去。
金屬貼上皮膚,我心裏一陣反胃。
我扯了扯嘴角,沒拒絕,也沒道謝。
半小時後,周宴禮說要去洗手間,走出病房。
我拿起公公的保溫杯去打水。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安全通道門後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她一點都沒起疑,還主動替我安撫了我媽。”
他低笑了一聲。
“清漪,你把心放回肚子裏。”
“顧雲舒這種循規蹈矩的女人,整天隻知道搶救和手術,最講大局。隨便給她買個小玩意兒哄兩句,她根本不會多想。”
我端著水杯站在陰影裏,心底沒有半點波瀾。
通話結束後,周宴禮推開門走出來。
我往前站了一步,把水杯遞過去。
“渴了吧?潤潤嗓子。”
他看見我,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可見我神色如常,又很快穩住,笑著接過杯子。
夜裏輪到我值班,值班室很安靜。
我摘下手鏈,拍了張特寫,發給在省城做器械高管的大學同學。
沒過五分鐘,對方回了消息。
“雲舒,這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首飾。”
“這是瑞士一家頂級人工心臟瓣膜器械商的定製隨贈品,隻送給年采購量超過八位數的大客戶,不對外零售。”
我看完,胃裏一陣難受。
我打開雲盤,調出這五年保存的禮物照片,一張張核對。
結婚第三年的紅寶石胸針,是進口麻醉耗材訂滿五十箱的答謝禮。
去年生日的羊絨圍巾,是德國監護設備代理商年會的伴手禮。
那條號稱花了他兩個月工資的機械女表,隻是采購介入導管包時的贈品。
整整五年。
他拿著醫藥廠商免費送的東西,裝出了一個深情丈夫的人設。
我壓下心底的寒意,又登錄醫院收費內網,核對公公這次住院的賬單和耗材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