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我沒有搬走。

早上，我去了醫院病案室。

負責複診的護士認識我，看見我時，眼神有些複雜。

“許女士，你終於知道了？”

我心口一沉。

她把一份複查報告複印件遞給我。

神經科認知評估：記憶恢複良好，認知功能正常。

日期是三個月前。

備注：患者情緒穩定，可由家屬接回觀察。

我問護士：“當時誰陪他來的？”

“白琳，還有您婆婆。”

護士頓了頓：“賀先生自己說，不要通知您。”

“為什麼？”

護士抿了抿唇：“白琳在護理記錄裏寫過，您會刺激患者情緒。”

我盯著那行字。

過去半年，白琳總能比我先進病房。

她說賀辭一見我就頭痛。

她說醫生建議減少刺激。

她說我是他的妻子，更應該以他的康複為重。

原來不是我不能見他。

是她用護工權限，把我從主要照護人，改成了“情緒刺激源”。

我問：“有監控嗎？”

“走廊監控保存三個月。”

我立刻給陳律師打電話。

下午，律師拿到監控申請回執。

畫麵裏，賀辭從診室出來，步子穩，眼神清醒。

婆婆問他：“真全想起來了？”

他說：“嗯。”

白琳壓低聲音：“那許姐那邊怎麼辦？”

賀辭沉默幾秒：“先別說。”

婆婆皺眉：“她那套房不是已經掛出去了嗎？”

賀辭低頭扣上外套：“等過完戶再說。”

白琳問：“你就不怕她知道後恨你？”

賀辭聲音很輕：“她爸媽都沒了。她最怕再失去一個家人。隻要我還病著，她會賣。”

我看著屏幕，手指一點點攥緊。

晚上，婆婆把我叫回家。

她把債務書重新拍到我麵前。

“許曼，今天必須簽。你要是不簽，白琳那邊產檢尾款交不上，出了事你負責？”

我看著她：“保險金呢？我的房子，就該給你們填白琳的窟窿？”

她冷笑：“你賣都賣了，現在走，不就等於承認自己白熬半年？”

賀辭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

他不再裝不認識我，隻是換了另一副口吻。

“曼曼，我知道你委屈。但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我問他：“哪一步？”

“白琳懷了孩子，我不能不管。我媽那邊的錢也動不了。你先簽。債掛在你名下，等我緩過來一定還。”

我盯著他。

“所以你清醒地騙我賣房，又清醒地讓我背八十萬假債？”

他皺眉。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們是夫妻。我的難處，你以前都會幫我。”

我低下頭，像終於被他說動。

“如果我簽了，你怎麼保證還我？”

賀辭眼底一亮：“我寫欠條。”

“還有賣房款呢？”

婆婆立刻插話：“那是你自願拿出來給阿辭治病的！”

我看向賀辭。

他避開我的眼。

“曼曼，房子已經賣了。你現在走，什麼都沒有。等我身體好了，先把白琳和孩子安頓好，再回來跟你好好過。你那麼愛我，總會理解。”

這句話，讓我心裏最後一點軟意徹底冷透。

我點點頭：“我考慮一晚。”

離開前，白琳把我送到門口。

她壓低聲音：“許姐，別折騰了。賀哥心軟，才願意給你寫欠條。”換成別人，你連這點都拿不到。”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一個護工，挺懂主人家的錢。”

她臉上的笑一僵。

我轉身下樓。

口袋裏的錄音筆，紅燈剛好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