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聲爹爹,叫得比我和皇兄都親。
白衣女人手腕上,戴著一隻赤金九鳳鐲。
那是母皇去年丟失的鳳鐲。
為了找它,母皇差點把整個後宮翻過來。
“她是誰?”
父君下意識把女人護在身後。
像是怕我吃了她。
“柳柔,這些年一直跟著本宮。”
“明珠也是本宮的女兒,隻比你小兩歲。”
私生女都十八歲了。
母皇給他尊位,給他富貴,養了他三十年。
他拿著蕭家的銀子,在宮外養了另一個家。
皇兄走過去,親熱地拍了拍裴明珠的肩。
“以後不用躲了。”
“這皇宮就是你的家。”
我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皇兄神色僵了一瞬,又理直氣壯地抬起頭。
“知道又如何?”
“父君嫁進蕭家三十年,連自己的姓都不能傳,在外麵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麼了?”
“柳姨和明珠又沒花宮裏多少銀子。”
裴明珠晃了晃腰間的東珠禁步。
那是南海今年剛進貢的珍品。
整座皇宮也隻有三套。
確實沒花多少。
也就夠養邊軍一千人半年。
柳柔紅著眼走到我麵前。
“靈越,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
“可女帝已經不在了,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
“我從沒想過取代她。”
“我隻想照顧好皇夫。”
說得真好聽。
不想取代母皇,卻戴著母皇的鳳鐲,進了母皇的宮,還準備坐母皇的位置。
我指向她的手腕。
“摘下來。”
柳柔往後縮了縮。
父君立刻擋在她麵前。
“一隻鐲子而已。”
“女帝首飾那麼多,柔兒戴一個怎麼了?”
“以後都是一家人,別那麼小氣。”
“一家人?”
“她是跟你私通過,還是跟母皇祭過天地?”
柳柔的臉瞬間漲紅。
裴明珠也不裝了。
她揚著下巴瞪我。
“爹爹和娘親是真心相愛。”
“若不是女帝仗著皇權,逼爹爹入宮,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說到底,是你母皇拆散了他們!”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裴明珠被我打得撞進皇兄懷裏,半張臉迅速腫了起來。
“你敢打我?”
“戴著我母皇的東西,站在我母皇的宮裏,罵我母皇。”
“我不打你,留著你祭天?”
皇兄一把扣住我的胳膊。
“蕭靈越,給明珠道歉!”
我抬腳踹在他膝彎。
撲通一聲。
皇兄直挺挺跪在蕭氏祖先的牌位前。
“你不是要改回裴姓嗎?”
“走之前,先給蕭家的祖宗磕一個。”
“也算有始有終。”
父君氣得嘴唇發抖。
“反了!”
“女帝就是這麼教你的?”
柳柔趕緊扶住他。
“別氣壞身體。”
“靈越從小被寵壞了,不懂規矩也正常。”
“等我住進宮裏,慢慢教她就是。”
說完,她抬眼看向母皇的寢宮。
“先把我的東西送去承明殿吧。”
裴明珠搶著開口:
“我要住東宮。”
我眯起眼。
“憑什麼?”
她擦掉眼淚,眼裏全是得意。
“因為爹爹說了。”
“這天下以後姓裴。”
幾名宮人抬著她們的行李往裏走。
我剛要追過去,就被禁軍攔住。
裴明珠故意當著我的麵,取下牆上母皇的禦像。
她隨手往地上一扔。
畫軸裂開。
她抬腳,正正踩在母皇的臉上。
還用鞋底碾了兩下。
“娘,回頭咱們重新畫一幅。”
柳柔捂著嘴笑。
“別胡鬧。”
“也給你姐姐留個位置。”
我低頭看著那幅被踩臟的禦像。
那是母皇登基二十年,唯一一幅帶笑的畫像。
我彎腰撿起供桌上最鋒利的祭刀。
父君臉色一變。
“拿下她!”
“柔兒進宮第一日,必須讓她學會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