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君下的第一道令,是把周總管趕出皇宮。
周總管在蕭家服侍了四十多年。
當初父君嫁進宮,是周總管一條一條教他皇家的規矩。
如今父君翻了身,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見過他低頭的人。
“一個閹奴,也敢拿陛下的遺命壓本宮?”
“拖出去!”
兩名禁軍架起周總管就往外走。
周總管六十多歲的人,被拖得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門檻上。
他顧不上疼,還在衝我喊:
“殿下別管老奴!”
我抄起供桌上的青銅香爐,直接砸了過去。
咣當一聲。
香爐擦著禁軍的肩膀砸進青磚。
磚麵瞬間裂開。
那兩人嚇得鬆了手。
我把周總管護在身後。
“誰再碰他一下,我就拿香爐給誰開瓢。”
皇兄往後縮了半步。
反應過來後,他臉都氣青了。
“你瘋了?”
“列祖列宗麵前也敢動手!”
“你們連當朝女帝的死活都沒弄清,就帶兵來搶江山。”
“現在想起祖宗了?”
“祖宗要真有靈,第一個劈死的就是你。”
話音剛落,太廟外響起一聲驚雷。
剩下的半棵老槐轟然倒地。
皇兄臉色變了又變。
父君卻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夠了!”
“打開禦書房,本宮要玉璽!”
周總管扯住我的衣袖,壓低聲音。
“殿下,玉璽和北境布防圖都在禦書房的玄鐵匣裏。”
我剛要往外走,禁軍已經堵死殿門。
皇兄晃著一張名單走過來。
母皇的掌印女官、戶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全部被罷免。
接替她們的,全是皇兄那些酒肉朋友。
我看完名單,隻問了一個問題。
“你分得清戶部和禮部嗎?”
皇兄臉色一黑。
“治國又不是科舉。”
“本殿隻要坐穩位置,自然有人替本殿辦事。”
那七名重臣立刻附和。
“大皇子有帝王之姿。”
“大晟早該改改牝雞司晨的規矩了。”
我一一記下名字。
“繼續。”
“我就想看看,你能蠢到哪一步。”
皇兄徹底被激怒,命人傳戶部侍郎入宮。
“從國庫撥三百萬兩,送去裴家掌管的盛安糧行。”
“北境大軍急需糧草,一刻都不能耽誤。”
戶部侍郎跪在地上。
“大皇子,沒有陛下或皇太女的金令,國庫不能動。”
皇兄一腳踹翻她。
“女帝已經死了!”
“這天下現在歸我!”
我敲了敲桌麵。
“皇兄,母皇最討厭別人咒她。”
“少拿一個死人壓我!”
皇兄帶人直奔禦書房。
玄鐵匣打不開,他們竟掄起重錘砸鎖。
窗邊那盆母皇養了十五年的墨蘭,也被皇兄一腳踢翻。
花盆碎裂。
墨蘭斷了大半。
我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那盆花,母皇養了十五年。”
皇兄踩住斷掉的花莖。
“不就是一盆破花?”
“等我登基,在她陵前擺一百盆。”
父君非但不攔,還催禁軍繼續砸。
我看著他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不是以為母皇死了才變壞。
他們隻是覺得,那個能管住他們的人終於死了。
就在這時,宮門外傳來車輪聲。
皇兄立刻扔下重錘。
父君也起身整理衣袍。
車簾掀開。
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走了下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
姑娘一看見父君,便撲進他懷裏。
“爹爹。”
“我和娘終於能住進皇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