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喬雪親自給寧寧梳頭。
梳了二十分鐘,皮筋斷了三根。
寧寧疼得眼睛發紅,卻一直忍著。
我站在廚房門口,沒過去。
以前她頭發打一個結,都要跑來找我。
“媽媽輕一點,頭發也會疼的。”
現在她隻是抱住喬雪的腰。
“沒關係,媽媽第一次給我梳,以後就會了。”
喬雪眼眶一紅。
母女倆抱在一起。
我低頭關掉灶火,把寧寧的早餐端出去。
雞蛋羹沒放蔥。
牛奶溫到四十二度。
藍莓切成兩半,避免她嗆到。
喬雪看了一眼。
“溫枝,你不用這麼麻煩。”
“孩子也該學著獨立了。”
寧寧立刻點頭。
“媽媽說得對。”
我把餐盤放下。
“行。”
陸沉嶼從樓上下來,正好聽見。
“你跟孩子賭什麼氣?”
“沒賭氣。”
“那就坐下一起吃。”
我沒坐。
今天約了回收公司。
陸沉嶼這些年送我的包、首飾和腕表,要一次性處理掉。
過去我都是收到一件賣一件。
隻有幾樣寧寧喜歡,我才留到現在。
如今也用不上了。
我剛走到玄關,寧寧忽然咳了兩聲。
很輕。
喬雪立刻緊張起來。
“是不是牛奶太涼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
寧寧耳後起了一片紅疹。
“不是牛奶。”
我走過去,聞到她頭發上的甜香。
“你給她用了什麼?”
喬雪拿出一瓶兒童定型噴霧。
“這個,怎麼了?”
“她對裏麵的堅果油過敏。”
喬雪臉色一白。
“包裝上沒寫啊。”
“成分表倒數第三個。”
我取來藥,遞給寧寧。
她下意識張嘴,吃完才想起什麼,小聲說:
“謝謝。”
喬雪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陸沉嶼皺起眉。
“這些事,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她?”
“告訴了。”
我拿出昨晚整理好的文件夾。
“過敏原、用藥時間、學校電話、主治醫生,都在裏麵。”
足足四十多頁。
喬雪翻了兩張,神色有些不自然。
“這麼多,我一時也記不住。”
“沒關係。”
我指了指貼好的標簽。
“紅色是緊急情況,黃色是日常禁忌,藍色是學校安排。”
陸沉嶼看向我。
“你整理這些幹什麼?”
“喬小姐剛回來,不熟悉寧寧的生活。”
“我幫她省點時間。”
他臉色稍緩。
“算你懂事。”
懂事。
這兩個字,我聽了七年。
陪寧寧住院是懂事。
替陸沉嶼應付親戚是懂事。
喬雪回來以後,主動把位置讓出來,還是懂事。
好像我隻要懂事,就可以沒有情緒,也不用有人問我疼不疼。
下午,回收公司的人從側門進來。
我沒讓傭人幫忙。
所有東西加起來,裝了六隻保險箱。
工作人員清點到最後,拿起那條鑽石項鏈。
“溫女士,這條是新款,沒戴過吧?”
“沒有。”
“舍得賣?”
我看著鑽石上冷白的光。
“東西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
“賣了比戴著值錢。”
最終報價五百七十萬。
我簽字時,周姨打來電話。
“枝枝,二樓牆皮都掉了,還得再修。”
“修。”
“消防那邊也說要加錢。”
“加。”
她心疼得直吸氣。
“這錢跟流水一樣,嘩嘩往外淌。”
我看著空下來的首飾櫃。
“沒事。”
“我的離職補償,剛到賬。”
電話掛斷後,我把櫃門關好。
裏麵隻剩一朵皺巴巴的紙花。
那是寧寧五歲時送我的。
花瓣上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媽媽長命。
我看了一會兒,還是把它拿了出來。
這是我唯一沒舍得折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