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進陸家那天,我先跟丈夫談好了工資。
替他照顧女兒,每月二十萬。
陪他出席宴會,另算。
圈裏人都笑,陸先生娶了個按件計費的太太。
我不覺得丟人。
十六歲那年,我媽被打進醫院,我抱著她的鞋,在急診門口坐到天亮。
是開洗衣店的周姨收留了我。
她店後麵隔著四個小房間,前後住過二十三個不敢回家的女人。
她們有人替我補過校服,有人夜裏下班,還給我帶一碗熱餛飩。
後來房東要賣樓,周姨把租金算了又算,隻說,往後怕是留不住人了。
恰好陸先生需要一個能陪女兒治病、接送上學的妻子。
我做得很好。
女兒第一次參加家長會,是我去的。
丈夫淩晨胃痛,是我送醫院的。
他們送我的包和首飾,也全變成了周姨賬上的買樓款。
直到孩子親媽回來。
我養了七年的女孩,把生日願望改成了爸爸媽媽複婚。
陸先生怕我難堪,說可以給我辦一場更大的生日宴。
我問預算多少,能不能直接打錢。
他第一次覺得刺耳。
“你照顧這個家,難道就隻是為了錢?”
我看著手機裏剛辦好的產權證,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把女兒的用藥時間、過敏清單和學校電話裝訂好,交給了她媽媽。
自己的東西,隻有來時那個行李箱。
周姨的新樓有十二個房間。
她說,這回給我留了一間朝南的。
......
生日蠟燭燃到一半,寧寧忽然改了願望。
她閉著眼,雙手合十。
“我希望爸爸和媽媽重新結婚。”
“這樣我們就是完整的一家三口了。”
客廳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掌聲響了起來。
喬雪紅著眼抱住寧寧。
陸沉嶼站在她們身後,低頭看著女兒,神色很軟。
一家三口。
確實很完整。
至於我這個跟陸沉嶼領了證、又養了寧寧七年的現任妻子,站在旁邊多少有點多餘。
有人朝我看過來。
目光裏有同情,也有等著看熱鬧的興奮。
我沒哭,也沒鬧。
隻是拿起刀,把蛋糕分好。
寧寧最喜歡草莓,我特意給她留了最大的一顆。
可她沒有接。
“媽媽說,我最近換牙,不能吃太甜。”
她口中的媽媽,是喬雪。
七年前,她剛被送到我身邊時,還不滿三歲。
晚上發燒,她哭得喘不上氣,死死抱著我的脖子,一聲聲叫媽媽。
如今親媽回來不到一個月,這個稱呼便換了主人。
我把草莓拿下來。
“那就吃下麵這一塊。”
寧寧別過臉。
“我不想吃了。”
喬雪立刻摸了摸她的頭。
“寧寧,不能沒禮貌。”
說完,她又歉意地看向我。
“溫枝,孩子隻是太高興了,你別介意。”
我笑了笑。
“不會。”
跟八歲小孩計較,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宴會結束後,我拿著賬單去了書房。
陸沉嶼正在摘腕表。
“今天的宴會,花了四百三十六萬。”
他抬眼看我。
“怎麼了?”
“明年不用辦這麼大。”
我把賬單推過去。
“省下來的預算,可以直接折現給我。”
陸沉嶼的動作停了。
“女兒剛許願讓我和喬雪複婚,你現在隻關心錢?”
“那不然呢?”
“關心願望什麼時候實現?”
他臉色沉了下來。
“溫枝,寧寧隻是個孩子。”
“我知道,所以我沒當場提醒她,你現在還有老婆。”
“你——”
他被我噎得半天沒說出話。
過了一會兒,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首飾盒。
裏麵是一條鑽石項鏈。
“送你的。”
“寧寧今天讓你難堪,算是補償。”
我拿出手機,搜了下同係列的二手價。
保守估計,三百八十萬。
正好夠給新樓裝消防噴淋,再添兩套烘幹設備。
我合上盒子。
“謝謝陸先生。”
他盯著我。
“除了謝謝,你沒別的話?”
“有。”
“發票還在嗎?”
陸沉嶼臉上的那點緩和瞬間沒了。
“溫枝。”
“我們結婚七年,你真的什麼都要拿錢算?”
“當初說好的。”
我提醒他。
“照顧寧寧,每月二十萬。”
“陪你參加宴會,另算。”
“臨時住院、夜間陪護、處理陸家親戚,按加班結。”
陸沉嶼冷笑。
“那我算什麼?”
“甲方。”
他的眼神一下冷了。
“寧寧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傳來孩子的笑聲。
寧寧正拉著喬雪,在院子裏放煙花。
她以前最怕煙花炸響。
每次都鑽進我懷裏,捂著耳朵說,媽媽抱緊一點。
現在喬雪蹲在她身後,捂住了她的耳朵。
動作還不熟練。
寧寧卻笑得很開心。
我收回視線。
“家屬。”
陸沉嶼看了我很久。
“你照顧這個家,難道就隻是為了錢?”
手機正好震了一下。
周姨發來照片。
剛辦好的產權證攤在桌上,旁邊是她洗得發白的圍裙。
【枝枝,真買下來了?】
【十二個房間,以後真能住十二個人?】
我回了一個“能”。
隨後抬起頭。
“對。”
“隻是為了錢。”
陸沉嶼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他把首飾盒扔到桌上。
“那就拿好你的報酬。”
“別哪天又說,陸家虧待了你。”
我拿起盒子。
“不會。”
因為陸家給我的,已經夠了。
新樓買下來了。
我也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