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沈清窈是在周日早上七點換上高定婚紗的。

她站在穿衣鏡前，一絲不苟地戴好頭紗，胸口別著新娘的胸花。

主臥裏傳來顧白舟的聲音，幾個伴郎正圍著他試穿意大利空運過來的手工西裝。

爸爸滿麵春風地穿梭在客廳裏，指揮著搬家公司將顧白舟的醫療理療設備提前打包。

“這些都先裝車，等婚禮辦完，直接拉到清窈名下的半山別墅去！”

爸爸路過客房門口，看到我已經換好了一身素淨的黑色西裝，眉頭微蹙。

“硯辭，今天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你穿一身黑算怎麼回事？晦氣不晦氣？”

“趕緊去換那件淺灰色的伴郎服，妝容化淡一點，別搶了白舟的風頭。”

我拎起公文包，冷淡地看著他。

“不用了，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婚禮現場我會直接過去。”

沈清窈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手機，眉頭緊鎖。

“硯辭，你今天有些反常。”

“工作上，如果海城醫療那邊有什麼事，你記得告訴我。”

顧白舟穿著筆挺的西裝走出來，挽住沈清窈的胳膊。

“清窈姐，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怎麼還想著工作啊？”

“海城醫療那麼大的集團，走流程肯定繁瑣，等咱們辦完婚禮，你再去處理也不遲嘛。”

爸爸也跟著勸：

“就是啊清窈，今天全城的名流媒體都在半島酒店等著呢，天大的事也得等婚禮結束再說。”

沈清窈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麵色沉靜的我。

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但終究被眼前熱烈的喜慶氣氛壓了下去。

“硯辭，不管你心裏有什麼想法，今天都不要在媒體麵前亂說話。”

“白舟的情緒不能受刺激，這也是為了我們以後的複婚鋪路。”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伸過來試圖整理我領帶的手。

“沈女士，吉時快到了，新郎在等你。”

沈清窈的手僵在半空。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稱呼她為“沈女士”。

那種冰冷陌生的距離感，讓她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來不及多想，顧白舟已經挽著她的手臂，在伴郎們的起哄聲中走向了電梯。

房間裏終於空無一人。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接通鍵。

“顧先生，收購尾款三個點六億已經全部彙入您的離岸信托賬戶。”

陳律師的聲音清晰而果斷。

“海城醫療集團的工程隊已經進場，拆除審批手續全部合法合規。”

“沈清窈以個人名義向銀行申請的兩千萬人力擔保貸款，因為醫院主體變更，已經被銀行啟動追償程序。”

我拉著早已收拾好的簡單行李箱，走出這個居住了三年的房子。

下樓時，半島酒店的婚車車隊剛好呼嘯著從小區正門駛離。

鞭炮碎屑落了一地，像一場滑稽的鬧劇。

半島酒店的宴會廳內，賓朋滿座。

沈清窈挽著顧白舟，在如潮的掌聲中走上紅毯。

爸爸坐在主賓席上，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向身邊的貴婦們炫耀著沈清窈的年輕有為和體貼入微。

沈清窈站在司儀台前，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宴會廳裏搜尋。

主伴郎的位置空著。

留給顧硯辭的座位上，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清窈姐，你在看什麼呢？”

顧白舟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沈清窈收回目光，勉強笑了笑：

“沒什麼，在想硯辭怎麼還沒到。”

司儀高亢激昂地宣布交換戒指的環節。

沈清窈拿出那枚璀璨的黑曜石鑽戒，正準備戴在顧白舟的手指上。

兜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那是她在思寧醫院辦公室的緊急內線。

沈清窈按斷了一次，但電話在三秒後再次瘋狂響起。

司儀愣住了，台下的賓客也竊竊私語起來。

顧白舟有些委屈地咬著下唇：“清窈姐......”

沈清窈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傳來女副院長近乎崩潰的聲音：

“沈院長！大批工程隊開著推土機進場了！他們在拆我們的主樓！”

“患者全部被強製轉院，保安根本攔不住，對方出示了市規建局的拆遷批文和全資產權證書！”

沈清窈腦子裏“嗡”的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你說什麼？產權證書？思寧醫院是股份製獨立法人，我是院長兼首席專家，誰敢拆我的醫院？！”

女副院長在電話那頭哭喊：

“產權人根本不是你！”

“從三年前建院開始，百分之百的股權和地皮所有權就全在一個叫顧硯辭的人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