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清窈審視了我足足半分鐘。

作為業內頂尖的心理學專家，她擅長從人類微小的微表情中捕捉焦慮、嫉妒和憤怒。

但她從我的臉上，什麼都沒看到。

“硯辭，你能有這種認知轉變，我很欣慰。”

沈清窈鬆開眉頭，將外套掛在衣架上。

“接納現實是心理成熟的標誌，白舟為了這場病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你的支持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藥。”

爸爸拉著顧白舟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化療休養的注意事項。

“清窈啊，半島酒店的婚宴規格定的是不是太低了？我看隔壁王家少爺結婚，光是車隊就用了二十四輛勞斯萊斯。”

爸爸剝開一顆進口車厘子喂進顧白舟嘴裏，眼神斜斜地瞟向我。

“咱們白舟受了這麼大委屈，婚禮可不能寒酸。”

“硯辭，你外公當年留給你的那塊百達翡麗古董表呢？拿出來給白舟當新郎賀禮。”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中正翻看著收購意向書的電子檔。

聽到爸爸的話，我抬起頭。

“那是外公指定留給我的遺物。”

爸爸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什麼遺物不遺物的，死人的東西哪有活人重要？”

“你弟弟現在是要風風光光地結婚，代表的是我們顧家的臉麵！”

“你整天窩在家裏不拋頭露麵，留著那麼貴重的古董表有什麼用？發黴嗎？”

顧白舟適時地拉了拉爸爸的衣袖，眼眶微紅。

“爸，您別逼哥哥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得了絕症，哥哥也不會這麼為難。”

“那塊古董表是哥哥的心頭肉，我怎麼配戴呢......”

沈清窈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顧白舟，隨後轉頭看向我。

“硯辭，物品的價值在於流通和情感賦予。”

“那塊表鎖在保險櫃裏隻是一堆廢鐵，如果能在白舟的婚禮上亮相，不僅能全了家庭的和睦，也是對逝者最好的紀念。”

“你在潛意識裏抗拒交出名表，本質上是在用外公的遺物作為心理防線，試圖以此確認自己在這個家庭中的特殊地位。”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冷靜得像在宣讀一份病理診斷。

“放下執念，也是自我療愈的過程。”

我看著沈清窈那張清冷卻淡漠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沈清窈，你分析得真好。”

“但我如果說不呢？”

沈清窈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硯辭，不要把溝通的通道徹底堵死。”

“醫院那邊下周要進行一輪新的融資評審，海城醫療集團的代表會親自過來視察。”

“這種關鍵時期，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大後方，而不是一個在家庭瑣事上不斷內耗的丈夫。”

她甚至已經下意識地把我當成了需要被管理的“麻煩”。

在她眼裏，思寧醫院能有今天的規模，完全是她沈清窈個人的學術聲望和管理才能帶來的。

她早就忘了，當初是誰在各大醫藥企業的高管辦公室門前通宵等候。

是誰為了替她拉來第一筆五千萬的啟動資金，喝到胃出血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甚至這家醫院百分之百的股權，從始至終都隻登記在顧硯辭一個人的名下。

“我知道了。”

我合上平板電腦，站起身。

“表在銀行的保險櫃裏，明天我去取。”

爸爸的臉色這才多雲轉晴，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早這麼懂事不就結了，非得讓清窈費這麼多口舌。”

“白舟，明天讓清窈陪你去醫院複查，順便把表拿去保養一下。”

顧白舟虛弱地靠在沈清窈懷裏，聲音微弱：

“謝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沈清窈看著我走回客房的背影，眼裏的探究更深了些。

她跟到客房門口，伸手替我推開門。

“硯辭，你今晚的反應太過於順從了，這不符合創傷應激的正常反應規律。”

她倚在門框上，語氣裏帶著審視。

“你是不是在暗中計劃什麼？比如在婚禮當天缺席，或者通知媒體？”

我轉過身，對上她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沈清窈，你覺得我手裏有什麼籌碼能鬧得起來？”

沈清窈沉默了片刻。

確實，在她看來，我父親偏心顧白舟，我的社交圈子狹窄閉塞。

而她，是手握頂級醫療資源、名利雙收的業界翹楚。

離了她，我不過是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家庭煮夫。

“你能認清現實就好。”

沈清窈鬆了口氣，語氣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等白舟病情穩定了，我會補償你的。”

“醫院新落成的住院大樓，我可以用你的名字命名。”

我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

“不用等那麼久。”

“沈院長，明天一早，海城醫療的人就會去醫院找你簽一份終審協議，你可千萬要準時到場。”

沈清窈笑了笑，以為我是在關心她的事業。

“放心吧，思寧醫院是我的心血，明天的評審，絕不會出任何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