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推門進來的是蘇歧明。

他是長留山的老醫官，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我身體真實狀況的人。

蘇歧明一進屋，就被刺骨的寒氣激得打了個寒戰。

當他看見趴在地上、滿嘴是血的我時，手中的藥箱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商姑娘！”

蘇歧明撲過來，一把抓起我的手腕。

僅搭了一指，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寸脈已絕，心陽盡散......你怎麼會耗成這樣？”

“我上個月不是特意叮囑過賀令淵，今年立冬必須進暖泉，否則大羅神仙也難救嗎？”

我費力地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暖泉......給小師妹消胎記了。”

蘇歧明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眼中泛起血絲，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拿活命的造化之泉，去給一個跳舞的戲子消胎記？”

“賀令淵腦子裏裝的都是豬油嗎？他是瞎了還是瘋了？”

他慌忙打開藥箱，取出九枚赤紅色的金針，快速刺入我的胸口大穴。

“商姑娘，撐住！老夫冒死從後山禁地采來了一株千年火蓮！”

“隻要服下它，至少能再強撐七日，老夫這就去前山找掌門，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把暖泉給你搶回來！”

火蓮入喉，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勉強護住了心脈的最後一絲生機。

我按住蘇歧明顫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蘇伯，不必了。”

“泉脈一旦開啟，外力強行打斷，入泉之人必受反噬，泉眼也會枯竭。”

“賀令淵守了那眼泉三年，他比誰都清楚規則，他隻是......不在乎我的死活罷了。”

蘇歧明眼眶通紅，眼淚滾落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造孽啊！當年冰橋斷裂，是你用雙臂生生托著他們上去的！”

“老夫替你診治時，你渾身的皮肉都被冰渣刮爛了，指骨凍裂了七根！”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這麼踐踏你！”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張揚的笑鬧。

“令淵師兄，你看我跳得好看嗎？”

岑宛柔的聲音嬌柔歡快，在風雪中格外清晰。

院門被一腳踹開，賀令淵帶著幾個長留派的弟子走了進來。

商允澤像條哈巴狗一樣跟在後麵，手裏還提著一壺熱氣騰騰的鹿血酒。

當賀令淵看見屋裏的蘇歧明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蘇醫官，你怎麼在這兒？”

蘇歧明猛地站起身，指著賀令淵的鼻子破口大罵：

“畜生！你還有臉來？商姑娘隻剩三天陽壽了，你知不知道？”

賀令淵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被忤逆的暴怒。

“蘇歧明，你放肆！”

“本首席念你年事已高，才容你在派中供職，你三番五次用商采薇的病來恐嚇我，真當我是三歲孩童？”

“她若真隻剩三天陽壽，方才還能自己走下山？”

商允澤也在一旁幫腔，冷嘲熱諷道：

“令淵師兄，別聽這老頭胡說八道！我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姐還能大聲數落我呢，中氣足得很！”

“我看他們就是合起夥來，想訛咱們派裏的千年火蓮！”

岑宛柔走上前，挽住賀令淵的胳膊，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令淵師兄，都是宛柔不好，惹得醫官大人不高興了。”

“既然師姐病得這麼重，我......我明天就不進京了，我留下來照顧師姐吧。”

賀令淵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

“別胡思亂想，進宮是天大的機緣，誰也不能耽誤你。”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冰冷無情。

“商采薇，我今天來，是收回你佩戴的長留劍令。”

“宛柔進京需要宗門信物撐場麵，你的劍令是掌門親傳的玄鐵令，借她用三個月。”

我看著他腰間那柄屬於長留派掌門的佩劍。

玄鐵令，是我當年在雪山之巔，替宗門斬殺雪狼王換來的功勳。

那是我作為劍客唯一的尊嚴。

“若我不借呢？”

我一字一句地問。

賀令淵冷笑一聲，拔出腰間長劍，直接指向我的咽喉。

“商采薇，宗門資源，能者居之。”

“你現在隻是個不能提劍的廢人，留著玄鐵令有什麼用？”

“交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念昔日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