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劍鋒泛著森冷的寒光，直逼我的咽喉。

蘇歧明氣得渾身發抖，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

“賀令淵！你敢動她一下，老夫就一頭撞死在這長留大殿上！”

賀令淵眼中閃過一絲煩躁與陰鷙，手中長劍猛地一挽，劍鞘重重砸在蘇歧明的肩頭。

老醫官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土牆上，吐出一口鮮血。

“蘇伯！”

我拚盡全力想要爬過去，卻被商允澤一把踩住了衣角。

“姐，識相點就把令牌交出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商允澤彎下腰，毫不客氣地伸手從我懷裏強行摸索。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我胸口貼身藏著的玄鐵令，他猛地一拽，將紅繩生生扯斷。

玄鐵令被扔到了賀令淵的掌心。

賀令淵甚至沒有看一眼上麵斑駁的舊血痕，反手就遞給了身旁的岑宛柔。

“宛柔，收好。拿著這枚令牌，宮裏的內侍省不敢輕看你。”

岑宛柔接過令牌，眼中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貪婪與得意，卻依舊裝出一副柔弱受驚的模樣。

“謝謝令淵師兄，宛柔一定不負眾望。”

她轉頭看向地上的我，輕輕福了福身。

“多謝采薇師姐割愛，等我在宮中得勢，定求皇上賜你最好的參茸吊命。”

賀令淵收劍入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冷淡：

“明日一早，我們啟程護送宛柔進京。”

“山裏冷，我已經吩咐雜役，每日給你送一碗糙米粥。”

“等開春我從京城回來，帶你去看桃花，順便把婚事辦了。”

“你安分守己些，別再鬧出什麼幺蛾子，聽懂了嗎？”

我伏在冰冷刺骨的地麵上，心口的火蓮藥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寒氣順著四肢百骸瘋狂倒灌，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重疊、模糊。

我甚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極低地應了一聲：

“好。”

賀令淵眉頭微微一動，似乎沒料到我這次居然沒有哭鬧反駁。

他心頭閃過一絲莫名的異樣，但岑宛柔隨即拉住了他的衣角。

“師兄，馬車還在山門外候著呢，排練的舞樂班子催了好幾遍了。”

商允澤也連忙附和道：

“是啊師兄，快走吧，今晚醉仙樓備了最好的慶功宴，掌門和長老們都在呢！”

賀令淵收起那一絲疑慮，轉身大步邁出柴門。

“走吧，莫誤了吉時。”

一行人的歡聲笑語順著漫天飛雪漸漸遠去。

屋裏隻剩下我和倒在血泊中的蘇歧明。

風雪從破碎的窗欞中瘋狂灌入，吹熄了最後一點微弱的炭火。

“商姑娘......商姑娘......”

蘇歧明艱難地爬到我身邊，枯瘦的手顫抖著去探我的鼻息。

我的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心脈中的寒毒終於衝破了最後一層屏障，化作萬千根鋼針，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臟。

好冷啊。

當年落入冰河時的刺骨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將我吞噬。

我仿佛又看見了雪山上的冰橋。

那時候賀令淵拉著我的手，哭著喊：“采薇，你別放手，我娶你，我一輩子護著你。”

原來人的誓言，真的比冰橋還要容易斷裂。

我動了動幹裂青紫的嘴唇，眼角滑下一顆冰冷的淚珠，瞬間在臉頰凝結成霜。

“蘇伯......我不欠他們了。”

胸口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最後一口遊絲般的氣息徹底斷絕。

九枚金針齊齊從胸口被逼出，跌落在塵埃裏，發出細微的脆響。

我的雙手徹底垂落在冰冷的泥地上，再無半分聲息。

“商姑娘？！”

蘇歧明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顫抖著將手探向我的頸側。

脈搏已停，生機盡絕，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凍結成冰雕。

三天後，京城大選告捷，岑宛柔憑借玄鐵令和絕美舞姿，破格被封為正六品禦前奉舞女官。

長留派張燈結彩，賀令淵一身大紅吉服，領著商允澤等人，意氣風發地護送著賞賜重返山門。

“商采薇！宛柔被封官了，宮裏賞了上百匹蜀錦！”

商允澤一腳踹開偏院的柴門，手裏揚著明黃色的賞賜文書，滿麵春風地大喊。

賀令淵跟在後麵，手裏提著京城最名貴的暖爐和金絲燕窩，神情傲然：

“商采薇，我早說過宛柔能成大器，你看，好日子這不是來了......”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柴門大開，屋內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蘇歧明披麻戴孝，枯坐在冰冷的床榻邊。

而床榻之上，我靜靜地躺在那裏，臉色慘白如紙，全身上下覆蓋著一層晶瑩剔透的堅冰，早已僵硬得如同雪山頑石。

賀令淵手中的金絲燕窩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瓷片碎裂一地。

蘇歧明緩緩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沙啞如惡鬼：

“賀首席，你們的慶功酒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