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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頂著漫天風雪,一步一步挪回了山腳的偏院。

推開柴門,屋裏比外麵還要冷上三分。

原本堆在牆角的無煙銀絲炭,此刻不見了蹤影。

屋正中的炭盆裏,隻剩下幾塊燒焦的濕木頭,冒著刺鼻的濃煙。

“姐,你可算回來了!”

偏房的簾子被猛地掀開,商允澤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裹著兩層厚厚的紫貂大氅,懷裏還抱著我唯一的紫銅手爐。

“允澤,屋裏的銀絲炭呢?”

我靠在門框上,喘息微弱。

商允澤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踢了踢腳邊的濕柴。

“我全搬給宛柔姐送去了啊。”

“她從暖泉出來不能受寒,石室裏得多生幾個火盆。”

我死死盯著他那雙完好無損的腿。

“那是蘇醫官特意給我配的藥炭,用來壓製我心脈裏的寒毒。”

“你把炭全拿走了,我今晚怎麼熬?”

商允澤嗤笑一聲,走過來一把推開我,徑直坐在桌前。

“姐,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

“宛柔姐要是能被宮裏的貴人看中,我以後就是長留派的內門執事了!”

“你整天窩在屋裏等死,用那麼好的炭不是浪費嗎?”

我被他推得踉蹌倒地,膝蓋重重砸在結冰的地磚上。

刺骨的疼痛順著骨髓蔓延,我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商允澤,兩年前你在雪穀裏追岑宛柔,雙腿被凍壞壞疽。”

“是我跪在石階前,求了賀令淵三天三夜,把我的暖泉讓給了你。”

“你當時是怎麼跟我發誓的?”

商允澤臉色變了變,隨即惱羞成怒地將手爐重重摔在桌上。

“你煩不煩啊?一件事你要念叨一輩子嗎?”

“我是你親弟弟!你救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再說了,宛柔姐說了,當年要是令淵師兄背我,我根本就不會凍傷,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你動作慢!”

我看著這個由我一手帶大的親弟弟,心臟像被尖刀生生剜開。

當年在冰橋上,我本可以自己跳過去。

是為了拉住嚇癱在橋邊的商允澤,我才被落石砸斷了繩索,墜入冰河。

那刺骨的河水浸透了我每一寸皮肉,我整整凍了三天才被撈上來。

而現在,他站在暖融融的屋裏,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姐,你別裝可憐了,令淵師兄剛才托人傳信下來了。”

商允澤從袖子裏抽出一把冰冷的鐵剪刀,扔在我麵前的地上。

“宛柔姐的舞衣缺兩幅純正的紅綢做水袖。”

“令淵師兄說,你那件嫁衣料子極好,反正你今年也穿不上了,讓我拆了給宛柔姐送去。”

我伏在冰冷的地麵上,指甲深深摳進磚縫裏。

“那是賀家送來的聘禮,是我娘生前一針一線定下的料子。”

商允澤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頭。

“少拿死人壓我!令淵師兄說了,你既然答應了退讓,就該做得徹底點。”

“你要是敢不給,下個月的例錢和米糧,長留派一粒都不會發給你!”

我看著他眼底那股赤裸裸的貪婪和狠戾,忽然笑出了聲。

“商允澤,你真以為岑宛柔進了宮,會提攜你這個殘廢過的人?”

商允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揚手給了我一耳光。

“啪!”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嘴角溢出血絲。

“你少咒我!宛柔姐早就答應我了,隻要她當上女官,就賜我黃金千兩!”

“倒是你,一身病癆鬼的晦氣模樣,看著就讓人惡心!”

他轉身衝進內室,一陣翻箱倒櫃的巨響後,他抱著那件殘存的嫁衣大步走出來。

紅色的綢緞在冰冷的空氣中格外刺眼,那是賀令淵曾承諾許我十裏紅妝的憑證。

商允澤拿起剪刀,當著我的麵,哢嚓一聲,將整幅繡著並蒂蓮的衣袖剪得粉碎。

“這料子確實不錯,做水袖正合適。”

他得意地將碎綢塞進包袱,抬腳踩在剩下的嫁衣殘片上,狠狠碾了幾下。

“商采薇,老老實實在屋裏待著,別去前山丟人現眼。”

“三天後宛柔姐啟程進京,你要是敢出來掃興,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柴門被狠狠摔上,狂風夾雜著大片雪花席卷而入。

我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爬過去,撿起那一塊被踩臟的並蒂蓮殘片。

心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極度的寒氣已經徹底封住了周身大穴。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一道蒼老而焦急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

“商姑娘!商姑娘你在裏麵嗎?老夫替你尋到了最後一味續命的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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