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翌日天剛亮，明華殿的門便被人從外麵推開。

謝明儀帶著周嬤嬤和十餘名宮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她身上披著皇後賞賜的赤色鬥篷，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東宮女主人。

我剛服過藥，尚未來得及更衣。

謝明儀便自顧自在主位坐下。

“沈昭姝，你以為往東宮再塞進一個陸清妍，我就會放過你？”

我聞言隻抬眸看了她一眼。

“謝姑娘不是向來以賢良大度自居嗎？”

“太子多一位良娣，正好替你分擔開枝散葉的重任。”

“你該高興才是。”

謝明儀臉上的冷笑頓時掛不住了，攥著帕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你尚未入東宮，便敢越俎代庖，插手殿下納妾之事，果然是半點本分都不懂。”

她冷冷掃了一眼身後的周嬤嬤。

“皇後得知此事，特意命我帶周嬤嬤過來，好好教教你什麼叫尊卑，什麼叫規矩。”

我扶著桌角站起身。

“我不是蕭承熠的側妃，也不會學什麼妾室的規矩。”

謝明儀唇角的笑意諷刺。

“事到如今，姐姐還要嘴硬？”

“你若不想入東宮，這些日子又為何認真學習婚儀？”

我沒有解釋。

皇上既要暫時隱瞞賜婚之事，我便不能提前說出真相。

我的沉默落在謝明儀眼中，成了被戳穿後的心虛。

她朝周嬤嬤使了個眼色。

“既然姐姐不懂規矩，便從拜見正妃學起。”

兩名宮女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我掙開她們，冷冷看向謝明儀。

“你還沒有正式冊封，便急著在宮中動用私刑？”

謝明儀臉色一變。

“我是在奉皇後娘娘的命令教導你。”

“姐姐不肯跪，是想違抗懿旨嗎？”

周嬤嬤抬腳踢在我的膝彎上。

寒氣侵入肺腑後，我的雙腿本就畏寒無力。

這一下踢得極重，我猝不及防跪在冰冷的磚地上。

膝蓋撞上地麵，鑽心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謝明儀端坐在上首。

“妾室拜見正妻時，應當自稱什麼？”

我咬緊牙關，沒有開口。

周嬤嬤將一盞滾燙的茶塞進我手中。

“請沈姑娘向未來的太子妃奉茶。”

茶盞燙得掌心發疼。

我舉著茶，一字一句道：

“謝明儀，我說了，你做你的太子妃，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謝明儀眼中的得意驟然化成怒火。

她抬手接茶，卻故意鬆開手指。

茶盞落地摔得粉碎，熱茶濺了我一身。

“連一盞茶都奉不好。”

“姐姐這樣不守規矩，日後如何服侍殿下與正妃？”

周嬤嬤立即換來一盞更燙的茶。

我雙手舉過頭頂，滾燙的瓷壁貼著被燙紅的掌心。

隻要手臂稍稍下沉，戒尺便會狠狠抽在手背上。

一下，又一下。

謝明儀坐在那裏，慢條斯理地喝完了整盞茶。

“姐姐隻要說一句妾身拜見太子妃，今日便可以結束。”

我膝下已經滲出血跡，雙臂也抖得幾乎舉不住茶盞。

可我仍死死看著她。

“想讓我自稱妾，你配嗎？”

謝明儀猛地將茶杯砸在桌上。

“周嬤嬤，給她重新換一盞滾茶！”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我被迫反複練習跪拜、奉茶與讓座。

每一次起身，周嬤嬤都會按著我的肩膀重新跪下。

每一次動作稍慢，戒尺便落在手背與小臂上。

舊傷牽動肺腑，我幾次咳得眼前發黑。

謝明儀卻始終沒有叫停。

直到有宮女低聲提醒，再繼續下去恐怕會鬧出人命，她才終於站起身。

“姐姐今日學不會，明日便繼續。”

“總有一日，你會明白誰是妻，誰是妾。”

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抬頭。

“你盡管等著。”

“這輩子，你都等不到我向你行妾禮。”

謝明儀麵色鐵青，帶著人拂袖而去。

殿門關上的瞬間，我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