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日，宮中便傳來了旨意。

皇上命皇後將我與謝明儀一同接進宮裏，跟隨教養嬤嬤學習皇室禮儀。

皇後當即把謝明儀安置在坤寧宮側殿。

而我被安排在最偏僻的明華殿。

皇後派來的周嬤嬤每日教我奉茶、請安與侍奉正妻。

入夜後，皇上安排的禮部女官才會悄悄過來，教習我鎮南王妃的冊封與成婚禮儀。

南境禮法與京城不同。

僅僅一場合巹禮，便有二十餘道步驟。

我的膝傷未愈，起身跪拜時總會發顫，卻不曾有一次懈怠。

禮部女官幾次勸我歇一歇，我都咬著牙讓她繼續。

這日，我正在殿中練習大婚時的執扇禮。

蕭承熠忽然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眉目間漸漸浮起滿意。

“從前讓你學禮，你總嫌繁瑣。”

“如今倒是終於肯靜下心了。”

我沒有回應，隻將手中的團扇放回托盤。

他隻當我還在為側妃之位鬧脾氣。

“你放心，雖然名分不如明儀，但孤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蕭承熠說著，抬步走入內室。

禮部剛剛送來的嫁衣與鳳冠還放在案上。

正紅嫁衣用金線繡著展翅玄鳥，衣擺壓著南境特有的雲山紋。

一旁的鳳冠為七翬四鳳製式，與東宮太子妃的九翬鳳冠並不相同，卻絕不是側妃可以使用的規格。

蕭承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我抬眼看他。

“與殿下無關。”

他拿起鳳冠，看到上麵的赤金鳳紋，眸中怒意更盛。

“這不是東宮正妃的製式，你便以為可以鑽規矩的空子？”

“你已經是側妃，還私自打造這種逾製之物，是想在大婚時壓過明儀嗎？”

我伸手去拿鳳冠。

“這不是為你的側妃之位準備的。”

蕭承熠卻避開我的手，將鳳冠重重放回案上。

“父皇與母後將你貶為側妃，是為了磨煉你的性情。”

“你若肯安分守己，孤日後自然會補償你。”

“可你非但不知反省，還處處要與明儀相爭。”

“沈昭姝，孤寵你，不代表你可以仗著這份寵愛就肆意踐踏東宮的規矩！”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殿下別生氣，姐姐隻是一時接受不了罷了。”

謝明儀帶著一群宮人走進來。

她手中捧著一隻精致的錦盒。

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支細小的鎏金簪，簪頭隻有一朵半開的海棠。

那是宮中賞給妾室的樣式。

謝明儀親手將錦盒放到我麵前。

“這是我特意為姐姐挑的。”

“雖然不如正妃鳳冠貴重，卻也符合姐姐將來的身份。”

蕭承熠臉上的怒意稍緩。

“還是你懂事。”

謝明儀挽住他的手臂，柔聲勸道：

“姐姐向來要強，殿下若逼得太緊，她心裏隻會更難受。”

“等她想通了，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笑話，仿佛他們奪走我的身份，踩碎我的尊嚴，都是為了我好。

蕭承熠最後看了我一眼。

“明儀處處替你著想，你也該學著懂事。”

“把這些逾製之物收起來，好好反思。”

說完，他帶著謝明儀離開了明華殿。

二人的身影並肩消失在宮道盡頭。

我低頭看向那支賞給妾室的金簪。

貼身婢女氣得紅了眼。

“小姐，奴婢把它扔了。”

“不必。”

我合上錦盒，遞給身旁的婢女。

“送去安國公府，交給陸清妍。”

婢女愣住了。

陸清妍與謝明儀從閨學鬥到宮宴，是滿京城都知道的死對頭。

二人爭衣料、爭才名、爭皇後的青眼，見麵便沒有一句好話。

最重要的是，陸清妍也曾公開表示過愛慕蕭承熠。

“再替我告訴陸姑娘，東宮正妃已經定下，良娣之位卻還空著。”

“她若戴得慣這支簪子，我便向陛下舉薦她。”

婢女眼睛一亮，立即接過錦盒。

我撫平案上的正紅嫁衣，輕輕笑了一聲。

“謝鳴儀不是最喜歡拿妻妾尊卑壓人嗎？”

“來日方長，讓她們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