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後，皇後在禦花園設下賞梅宴。

我到時，謝明儀正坐在皇後身邊。

她穿著一襲絳紫宮裝，發間戴著隻有儲妃才能使用的赤金步搖。

滿園貴女圍著她恭賀，仿佛她已經正式入主東宮。

蕭承熠坐在不遠處。

看到我出現，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眉間微微蹙起。

我沒有像從前一樣走到他身邊，隻在最末席坐下。

皇後端起茶盞，笑著開口。

“今日請諸位過來，是有一樁喜事要宣布。”

“陛下已經屬意明儀為太子正妃。”

眾人立即起身恭賀。

蕭承熠倏然看向皇後。

“母後，此事為何無人提前告知孤？”

皇後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神色不變。

“這是你父皇親自定下的婚事。”

“沈昭姝已經不能生育，難道你還想讓東宮一直沒有嫡子？”

蕭承熠眉頭緊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我端坐在末席，既沒有質問，也沒有流露出半分意外。

他看了我片刻，緊繃的神色反而漸漸緩和。

大概在他看來，我既然沒有當眾反對，便是終於接受了謝明儀為正妃、我退居側位的安排。

謝明儀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若不是姐姐顧全東宮子嗣，我也沒有今日。”

“這一杯，我敬姐姐。”

她特意把“子嗣”二字咬得極重。

四周很快響起壓低的議論。

“沈姑娘生的再美又如何，終究是不能生了。”

“東宮將來要繼承大統，哪裏容得下一個無法誕育子嗣的正妃？”

“謝姑娘肯讓她做側妃，已經夠寬容了。”

那些話像細針，一根根紮進耳中。

我沒有看她們，隻抬眼望向蕭承熠。

從前有人對我說一句重話，他都會沉下臉維護我。

可此刻，他隻是慢慢轉動手中的酒杯，沒有開口。

我接過謝明儀遞來的酒。

“恭喜謝姑娘。”

謝明儀等了片刻，沒有等到我的不甘，眼底反而多了幾分惱意。

“姐姐不必強顏歡笑。”

“等我入主東宮，一定會替姐姐留一個好住處。”

“將來我與殿下有了孩子，也會讓他孝敬姐姐。”

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那就祝謝姑娘早生貴子。”

宴席散後，我獨自往宮門走。

剛轉過回廊，蕭承熠便追了上來。

他握住我的手腕，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父皇讓明儀做太子妃這麼大的事，你為何不提前來告知孤？”

我掙開他的手。

“謝明儀門第、才學樣樣合適，殿下有什麼不滿意？”

蕭承熠看了我許久，忽然放緩語氣。

“昭昭，父皇把正妃之位給她，想必也隻是因為她能替孤誕下嫡子。”

“孤真正愛的人，始終是你。”

我望著這張曾讓我無比眷戀的臉，隻覺得荒唐。

他要一個女人替他生孩子，再要另一個女人為他的偏愛感恩戴德。

到頭來，他還覺得自己深情。

“我不會入東宮。”

蕭承熠眉心輕蹙。

“孤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側妃之位。”

“可明儀性情溫順，又是母後的外甥女，不會為難你的。”

“等她生下嫡子，孤便將孩子交給你撫養。”

他說得如此自然，仿佛我的餘生已經被安排得無比妥帖。

我不願再解釋，轉身便走。

蕭承熠沒有追上來，隻在身後淡淡提醒。

“昭昭，別鬧得太過。”

“孤可以縱容你，但東宮的規矩不能因你而廢。”

回到沈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一名禮部小吏在後門等候多時，悄悄遞給我一封密函。

我拆開火漆。

信上寫得清楚。

三日之後，鎮南王回京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