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便是大婚之日,我天不亮便被人扶了起來。
膝上的傷口已經結痂,稍一彎曲便疼得鑽心。
雙手也布滿戒尺留下的青紫痕跡。
禮部女官替我敷了厚厚一層脂粉,才勉強遮住蒼白的臉色。
正紅嫁衣一層層穿上身。
赤金鳳冠壓在發間,鏡中的女子眉目明豔,仿佛昨日跪在磚地上受辱的人並不是我。
我輕輕撫過衣襟上的玄鳥金紋。
再過一個時辰,我便能離開這座宮城。
皇上以義女出嫁之禮為我送嫁。
宮門外,鎮南王府的玄色王旗迎風招展。
數百名南境親衛列在長街兩側,迎親花轎停在紅氈盡頭。
禮部女官攙扶著我走出明華殿。
剛到宮門,一隊東宮侍衛便攔住去路。
蕭承熠穿過人群,快步走到我麵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正紅嫁衣與鳳冠上,神色先是驚豔,隨即化成壓抑的怒意。
“你穿成這樣要去哪裏?”
“成親。”
蕭承熠眉頭緊鎖。
“孤知道你心中不甘,卻沒想到你會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他掃過宮門外的王旗與迎親儀仗,眼中的怒色更深。
“你找來這些人,是想逼孤當眾廢掉明儀,重新立你為正妃?”
我看著他。
“蕭承熠,我今日要嫁的人不是你。”
他怔了一瞬,隨即冷笑。
“不是孤,還能是誰?”
“京中誰敢娶一個與太子訂過婚,又不能生育的女人?”
一句話,輕易撕碎了他曾說過的所有深情。
他口口聲聲說不在意我能否生育。
可在他心底,這仍然是我最大的缺陷。
我沒有再解釋,隻扶著宮女的手繼續向前。
蕭承熠橫身擋住我的去路。
“站住。”
“正妃之位已經給了明儀,你卻穿著正紅嫁衣、戴著鳳冠招搖過市。”
“沈昭姝,你是想讓全京城看東宮的笑話嗎?”
我忍著膝上的疼痛,站直身體。
“我穿正紅,是因為我今日以正妻之禮出嫁。”
蕭承熠顯然一個字都不相信。
他抬手一揮,幾名東宮宮人立即捧著水紅色衣裙上前。
“孤可以允許你今日入東宮,但隻能穿側妃禮服。”
“隻要你肯認錯,昨日不敬明儀的事,孤也可以不追究。”
我望著托盤中那套水紅衣裙,忽然笑了。
“蕭承熠,你憑什麼以為我還會嫁你?”
他臉色一沉。
“憑你愛了孤這麼多年。”
“昭昭,別再賭氣。”
“今日鬧得太難看,最後受辱的人隻會是你。”
皇後與謝明儀也聞訊趕來。
謝明儀今日同樣盛裝打扮,看見我一身正紅,她眼底嫉恨一閃而過。
“姐姐,你已經輸了。”
“何必穿著不屬於自己的嫁衣,自取其辱?”
皇後更是冷聲下令:
“把她的鳳冠摘下來。”
“一個側妃,竟敢穿正紅、戴鳳冠,簡直不知廉恥。”
幾名宮人向我圍來。
我下意識後退,受傷的膝蓋卻驟然一軟。
蕭承熠伸手扶住我。
我以為他終於看見了我裙擺下滲出的血跡。
可下一刻,他便扣住我的手腕,將我交給身後的宮人。
“把她身上的嫁衣扒下來。”
“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宮人按住我的雙臂,伸手去扯嫁衣領口。
另一人抬手,想摘下我頭上的鳳冠。
我用力掙紮,膝上的傷口徹底裂開。
鮮血順著小腿流下,在正紅裙擺上洇出更深的顏色。
蕭承熠看見了,卻隻是皺了皺眉。
“學規矩吃些苦,也是為了你好。”
“以後進了東宮,別再處處與明儀爭。”
就在宮人的手即將碰到鳳冠時,宮門外忽然傳來整齊沉重的馬蹄聲。
玄甲親衛同時拔刀,將東宮侍衛逼退。
人群驟然分開。
一名身著玄色親王婚服的男人翻身下馬,大步朝我走來。
他的肩上還帶著未化的風雪,腰間佩劍在日光下泛著森冷寒光。
蕭承熠認出那張臉,扣著我手腕的力道陡然一僵。
鎮南王楚臨淵停在石階下。
他看見我被按住的雙手,也看見了嫁衣下不斷滲出的鮮血。
下一刻,他抽出佩劍。
冰冷劍鋒直指按住我的宮人。
“本王倒要看看——”
“誰敢扒本王王妃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