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前,我從毒酒中醒來時,皇後就坐在床邊。
她見我睜眼,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她死死盯著我。
“你是誰?”
我沒有回答,隻拿起她送來的鳳釵看了看。
下一刻,我揚手將鳳釵砸在地上。
“這種成色也配給本宮戴?”
滿殿宮人跪了一地。
皇後卻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她不顧碎片紮進掌心,撲過來抱住我。
“雲華,是我的雲華回來了!”
太子得到消息,端著燕窩趕來。
他站在床前,眼底帶著審視。
“皇妹昏迷三日,先吃點東西。”
我接過燕窩,直接潑到他胸口。
滾燙的湯汁順著錦袍往下淌。
太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把碗摔在他腳邊。
“我最討厭燕窩,你不知道嗎?”
“還是你巴不得我再死一次?”
太子怔了片刻,嘴角竟露出一絲笑意。
“是皇兄不好。”
“皇兄忘了,你小時候就嫌燕窩有股鳥屎味。”
那一天,他們把我的反常都當成薑雲華回來的證據。
皇後盼的是女兒。
父皇盼的是怪物消失。
太子盼的,則是那個軍功壓過他、在朝中一呼百應的嫡公主徹底死去。
我越刻薄,皇後越高興。
我越無能,父皇和太子越安心。
第二日,我嫌兵書晦氣。
皇後立刻命人搬走。
第三日,我說北境輿圖影響我挑衣裳。
太子親手摘下輿圖,一把火燒了。
第五日,我看中軍械監那塊地,想修一座百花園。
太子將軍械監交給皇後的侄子崔承恩。
崔承恩連弓弦該用牛筋還是麻繩都分不清,卻敢保證自己做出的連弩比我改良的更好。
太子當即允了。
比起軍械能否使用,他更在意神機營不能繼續姓薑。
第七日,我當時的女副將蘇雁回帶著北境眾將的血書闖進宮。
她跪在殿外,額頭磕出了血。
“殿下,軍械監不能交給崔家。”
“十二城將士隻會用您定下的連弩,若隨意改製,來日必出大禍。”
我坐在廊下挑選寶石。
“你一身血腥味,熏壞了我的花。”
蘇雁回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殿下,您說過北境三萬將士都是您的家人。”
我捏起一顆紅寶石。
“我姓薑,他們姓什麼?”
皇後下令將她杖責二十。
太子趁機奪去她的軍職。
他早就忌憚這支隻認我、不認東宮的兵馬。
蘇雁回摘下佩刀,放在我麵前。
“既然殿下不認我們,北境舊部也不必留在京城礙眼。”
她帶著三千親兵離京那日,太子望著遠去的騎兵,終於笑了。
“那個孤魂野鬼留下的東西,皇兄會替你清理幹淨。”
回憶到這裏,一名宮人匆匆跑進花園。
“殿下,北狄使團提前抵京,點名要見您。”
我放下紅寶石。
半年了。
北狄那群狼,終於聞到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