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抽不出腿，隻能把架子上的罐子往外扔。

玻璃落地碎開，煙順著門縫往裏湧。

阿秀折回來，剛到過道就被煙逼得彎下腰。

“穗穗在哪兒？”

“後門，我在後門！”

她往前衝了一步，咳得扶住牆。

我喊她別進，先去告訴消防人員有人被困。

她還想靠近，門口的吊頂掉下一塊板。

熱氣撲到臉上，我抬手擋住，胳膊立刻疼得發麻。

前麵的防火卷簾觸發落下，餐廳和廚房之間隻剩側麵過道能通。

過道盡頭，趙圓仍站在拍攝桌旁。

她手裏端著最後一道菜，問陳放是不是還在播。

林嶽扯過桌布擦她手上的湯汁。

“沒事，隻是跳閘。”

我拿起掉在腳邊的鐵勺，敲後門上的玻璃。

“哥，架子壓著我，來個人幫我！”

他聽見了，朝後門走了兩步。

我從玻璃未被煙遮住的地方認出了他的襯衫。

那件衣服是我上個月替他熨好的。

“穗穗，你先走後院！”

“走不了，門被堵了！”

我繼續敲，他已經把手伸向門邊。

趙圓在後麵尖叫，補光燈的電源線垂下來，落在她裙邊。

她抓住林嶽的袖子，不肯鬆開。

“哥，我害怕，你帶我出去，我腿軟。”

林嶽回過身，先替她扯開電線。

上方的燈架晃了一下。

我用鐵勺再砸了一次玻璃。

“哥，救我，我......”

後半句話沒喊完，我就嗆得跪下去。

林嶽抱起趙圓，喊陳放關直播，又讓員工別讓客人進來。

我隔著煙喊他的名字，回答我的隻有門框燃燒的響動。

消防電話是阿秀打的。

她在院子裏一直重複後廚有人，接著把民宿地址喊錯一次，又立刻糾正。

我把圍裙扯下來捂住口鼻，撐著地麵往門邊挪。

小腿還壓在架下，動一次，傷口便再疼一次。

玻璃終於被我敲開一個洞。

我把手伸出去，碰到了外麵的門鎖，卻夠不到把手。

林嶽把趙圓安置到院外後，折回來了。

他從側過道衝進半步，煙把他嗆得直不起腰。

我想再喊，喉嚨裏卻發不出完整的字。

他隻在門邊撿到我掉落的圍裙，便被趕來的員工拽出去。

“她從後門走了吧，剛才還叫我們先走！”

林嶽喘著氣，讓人趕緊去後院找。

沒人進得來。

我終於撥通的維修電話，還在地上亮著。

師傅在那頭問我地址，說他已經出發。

我動了一下手，沒能碰到手機。

再睜開時，我站在舊黑板前。

那裏寫著今日菜單，最下麵還有我提醒阿秀買的兩包紗布。

我往後門跑，身體穿過了餐桌。

我去拉消防人員的袖子，什麼也沒拉住。

夜裏，火被撲滅，後廚仍有墜落風險，搜救人員逐處排查。

林嶽蹲在院子裏清點名字，點到我時，停了很久。

趙圓披著他的外套，說我可能去鎮上了。

“姐姐上午還說，不想再守這個廚房。”

那句話我說過。

後麵還有一句，等維修好了，我想休兩天假。

林嶽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三條消息。

最後一條是，鬧夠了就回來。

他再撥電話時，鈴聲從後廚廢墟下麵傳了出來。

那一刻，他瞳孔驟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