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端著冷盤出來時，二號爐已經亮了。

貼在插頭上的紙條被撕下來，粘在垃圾桶邊。

我立刻按掉電源。

趙圓伸手攔我。

“魚都上鍋了，你現在關，客人吃什麼？”

“這道菜取消過。”

“台本改了嗎，誰通知我了？”

我翻出工作群，她的回複就在停用照片下麵。

隻有一個字，好。

她把我的手機推開。

“馬上開播，有事結束再講。”

陳放站在機器後麵，耳機摘下一邊。

“林老板，要不要先停一下？”

林嶽走過來，沒問設備，隻問我魚還要多久。

“不是多久的問題，這條線不能再加負荷。”

“我剛才讓人換了插座。”

“插座後麵還是同一條線。”

他停了一下。

趙圓已經站到鏡頭前，衝他舉起三根手指。

倒數開始，林嶽伸手把我拉到鏡頭外。

“先別吵，等這一段過去。”

直播亮起紅燈。

趙圓捧著冷盤，向觀眾介紹自己淩晨起床備菜。

阿秀手上還留著切蘿卜時貼的創可貼，聽到這裏，盤子磕在台麵上。

我讓她先把兩名實習生帶去前廳。

“後廚留我，其他人別進。”

她沒走，指了指還在加熱的鍋。

“你也出來。”

“我關完就走。”

我把新增設備全部斷開，排煙機卻又停了。

灶下線槽發出劈啪聲，配電箱邊緣冒出煙。

我拿起對講機。

“廚房停工，前廳組織客人到院子——”

林嶽抽走了對講機。

“你非得讓網上的人都聽見？”

“現在撤人，出了事誰都來不及。”

他往後廚轉了一下頭，手指按在對講機開關上，沒有鬆開。

趙圓端著盤子走近鏡頭，笑著解釋。

“姐姐比較擔心我，其實我練了好幾天，大家別緊張。”

彈幕開始問是不是姐妹吵架。

林嶽把陳放拉到控製台旁。

“後廚那路麥先切掉。”

我擠過去，按住他的手臂。

“哥，排煙機已經停了，電線在發熱，必須馬上停電。”

他把我的手拿開。

“別讓她掃興。”

陳放遲疑了一下，還是推低了輸出音量。

耳機裏沒了我的話，直播間響起趙圓介紹菜品的背景音樂。

我沒再求林嶽，把阿秀往門外推。

“帶客人走，從院門出去，不等他。”

林嶽伸手要攔，我把維修本摔在他腳邊。

“你要直播，你自己守。”

他被這一下驚住，終於鬆了手。

我回去取廚房側牆上的斷電杆，阿秀則帶著實習生疏散客人。

後廚的線路突然響了一聲，火從線槽接頭處竄出來。

我沒碰已經冒煙的配電箱，抓起門邊滅火器。

“著火了，打消防電話！”

阿秀在外麵應了一聲。

門外還有一個送餐車，堵住了通往後院的出口。

車上擺著直播要展示的食材和裝飾籃。

我早上要求挪走，趙圓說空著不好看。

現在我隻能先把它推開。

車輪卡進門檻，我用肩頭頂住車架，終於騰出半扇門。

頭頂傳來金屬斷裂的響動。

我才邁出一步，排煙罩的一角砸下來，撞翻了儲物架。

架腿壓住我的小腿，手裏的滅火器滾進門外。

我叫了哥哥一聲。

前廳還有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