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紀念牆前，姨媽先替我別了一朵白花。

別針紮進肉裏，我退開，她又拽住衣服。

“站好，這麼大的人還怕疼。”

周硯川已經架起手機。

親戚們圍過來，等我照舊講那場火災。

姨媽翻開悼詞，沒念兩句就開始哭。

“知微要是還在，予安哪用得著受這些罪。”

予安站在我旁邊，悄悄把手塞進我的衣袋。

姨媽哭完，從包裏拿出一份報名表。

“學校我托人問好了，一年十八萬。”

我沒有接。

“現在的學校有什麼問題？”

“班裏孩子多，照顧不到他。”

“康複老師建議轉學了嗎？”

姨媽把表拍在供花的小桌上。

“我這個親外婆，還能害他？”

親戚立刻勸我。

“妍書，花錢能解決的事，就別讓老人傷心了。”

我問周硯川。

“你簽的報名意向，費用你交嗎？”

他走到我身邊，按住我的手腕。

“今天不談這些，回家再說。”

“那就收起來。”

姨媽伸手去拿我的手機。

“你先轉給我，我幫你辦。”

我把手抽回來。

“孩子的學校，我會跟老師確認，錢不會轉給你。”

她的哭聲停了。

周圍有人端著手機，原本準備拍我鞠躬，此刻全沒放下。

姨媽扶住桌子，突然抬高嗓門。

“你現在掙得多了，就嫌我們累贅？”

“我問的是費用。”

“我女兒連命都給你了，你跟我算費用？”

她推了予安一把，讓他站到我麵前。

“問問你媽，她是不是不想要你了！”

孩子沒開口，手從衣袋裏滑了出去。

我把他拉到身後。

“別拿孩子替你要錢。”

姨媽抬手打我，被我扣住手腕。

我第一次攔她，她沒反應過來，另一隻手還攥著紙巾。

周硯川伸手來掰我的手。

“妍書，你幹什麼！”

我鬆開姨媽，把袖子拉到手腕。

“她要打我，你沒看見？”

一個舅舅過來打圓場。

“她失去女兒，心裏苦，你讓著點。”

我指著報名表。

“那請你替她交，十八萬。”

他收回了伸過來的手。

周硯川去關錄像。

我攔住。

“別關，不是每年都要留檔嗎？”

姨媽指著遺像，連喘了幾口氣。

“你敢當著知微的麵說，你不欠她？”

我摘下衣領上的白花，放到桌上，沒回答。

周硯川碰倒了手機支架。

姨媽伸手扶桌，報名表掉在地上。

我帶著予安離開，沒有撿。

車上，孩子抱著書包問我。

“我能不轉學嗎？”

“你想留在哪裏？”

“現在的班裏，有人肯等我說完話。”

我答應了。

他又問，外婆是不是會因此生氣。

“那是大人的事，不用你負責。”

回家後，我給班主任發了消息，約了麵談時間。

周硯川跟進臥室，反手關門。

“今天，你什麼意思？”

我打開文件櫃，取出房產證。

“沒什麼意思。”

他扣住櫃門。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我讓他把手挪開。

他沒動。

我撥了物業電話，當著他的麵要求調取走廊監控。

他終於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