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媽媽，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予安站在臥室門邊，不敢出來。

我蹲下，把被周硯川扯歪的領口理好。

“沒有，你照實說就行。”

“賀阿姨說，不能告訴你她來過，你會生病。”

我把手放在膝上，等麻意過去。

“她去哪裏找你？”

“康複中心，有時候帶蛋糕。”

“你爸爸也在場嗎？”

他點頭，又補了一句。

“爸爸也在，讓我喊她賀阿姨。”

周硯川拉開陽台門，我沒再問。

“還不睡？明天又賴床。”

他催孩子進屋，轉身來拿繳費單。

我先一步收進文件袋。

“中心名稱改過，我要核一下發票。”

“這點小事也查？”

“單位報銷課時路費，要整理票據，順便。”

他伸過來的手停了，隨即去倒水。

那晚，我導出了八年的付款記錄。

孩子剛到家時，我連衝奶粉的水溫都不會調。

周硯川告訴我，賀知微生前把早產的孩子寄養在外地，怕我姨媽逼婚，才一直瞞著。

孩子是火災半年後接回來的。

姨媽抱著繈褓哭，說這是女兒最後留下的親人。

我問過，為什麼此前沒人提起。

周硯川把一張出生證明複印件放到我麵前。

“你要是不願意養，就直說，別再拿這些問題刺激老人。”

複印件上，孩子出生在火災前兩個月。

我沒再問。

第二天，項目留檔人員聯係我，說手機已經交給屬地派出所。

我作為失蹤者親屬，前往警局補做了發現情況說明。

外殼雖然損壞，儲存芯片尚能讀取部分數據。

經同意，我聽到了恢複出來的語音文件。

背景裏有人播報發車信息。

賀知微說得很急。

【她已經被救出來了，消防員把她拖出去的。】

電話裏的人問了什麼，錄音沒有收清。

她停了幾秒。

【接下來，輪到她替我活下去了。】

我按著桌沿，沒能立刻站起來。

警察遞過紙杯。

“先別急著下結論，還要核時間和來源。”

定位緩存顯示，手機在火災四十分鐘後，出現在城南長途車站附近。

我問起最不對勁的地方。

“既然去了車站，怎麼又回到電影院？”

“目前不能確定，需要繼續核查。”

警察回答我。

那天，我沒有拿走原機，隻簽收了依法提供的資料副本。

離開派出所，我給律師打了電話。

律師姓唐，聽完後先讓我改掉銀行密碼。

“別動別人的賬戶，也別私自取孩子的樣本。”

“你手裏的資料，先備份。”

我照做了。

晚上，周硯川端著粥坐到我旁邊。

“周末去紀念牆，姨媽把親戚都叫齊了。”

“又要拍視頻？”

“老人想女兒，你配合一下。”

八年來，我每次都站在遺像旁邊，對著鏡頭說那句感謝。

有一年我發著高燒，他也沒讓我缺席。

他說，我少去一次，別人就會替知微不值。

我接過碗，沒有喝。

“好，周末見。”

他替我按了按肩膀，又提起繳費。

“錢別忘了，孩子的事拖不起。”

我把碗放回他手裏。

“發票先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