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唐律師把我的流水分成了四份。

孩子的實際支出，姨媽的生活費用，公司借款，以及去向不明的康複費。

八年合計兩百多萬。

其中大半來自父親留給我的遺產。

我曾準備拿那筆錢交外地房子的首付，後來一次次提前支取。

最後一筆，是去年給姨媽還房貸。

她說房子被抵押，是為了給知微處理生前欠款。

我問過借款合同。

她當場把藥瓶摔了，說我巴不得她也死。

唐律師逐頁貼上標記。

“不是所有付出去的錢，都能直接要回來。”

“正常共同生活開支、真實用於孩子的費用，要和欺騙取得的錢分開。”

我把孩子的治療票據單獨裝好。

“這些不算在向孩子追償的範圍裏。”

“公司借款，有憑證嗎？”

我拿出兩張借條。

周硯川嫌我當時小題大做，寫完把筆扔在桌上。

現在，唐律師把兩張借條放在最上麵。

婚房登記在我們兩人名下，首付中有一筆來自我的婚前繼承款。

工資還貸的部分，不能全算我的個人財產。

她讓我準備購房合同、繼承材料和每次轉賬憑證，別聽周硯川口頭劃分。

我回家找原件，翻出了予安的證件袋。

裏麵有疫苗本、住院單，還有出生醫學證明原件。

我把那張紙展開，日期和記憶裏不同。

不是火災前兩個月。

是火災後六個月。

母親一欄寫著賀知微，父親一欄空白。

我翻出舊相冊，找到當年拍下的複印件。

複印件上的出生日期，被人改過。

登記結婚是在孩子接回家之後。

周硯川說，孩子需要有人照顧，姨媽也舍不得我走。

他沒有求婚，隻替我買了戒指。

我當時還為終於能幫上他們而鬆了口氣。

證件袋底下，有一張親子檢測機構的舊收據。

送檢人是周硯川，報告卻不在。

我拍下編號，交給律師。

機構回複，涉及個人隱私，不能憑配偶身份調取。

我沒有糾纏，隻把這條線索記進清單。

當天傍晚，我去了安禾康複中心。

前台見到我，先撥了一個內線。

“周予安的家長來了。”

我出示繳費記錄，要求核對課程。

接待老師翻了三頁，說係統升級，老記錄不全。

“那就從這個月查。”

她打印出六次訓練。

三萬六的單據上，寫的是二十四次。

“這是預繳。”

“上個月的餘額呢？”

她不再翻頁，轉而問我是否和周先生鬧了矛盾。

“家庭問題，不要帶到這裏。”

我把申請查賬的書麵材料放在前台。

“我給你們付的錢，請你們回答。”

離開時，我在院門外碰見周硯川。

他身旁的女人戴著口罩，手裏提著孩子常吃的餅幹。

她立刻轉身，進了旁邊的電梯。

周硯川擋住入口。

“你跟蹤我？”

我舉起剛拿到的課程表。

“我來查錢。”

他伸手拿，我收回包裏。

電梯門合上之前，女人叫了他一聲。

“硯川，我們先走，別鬧大。”

我八年沒聽過她當麵說話，卻沒認錯。

是賀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