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門鈴連著響了三遍。

我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腿去開門。

林霜站在門口，左手拎著行李箱，右手一個大編織袋。

“姐，媽讓我搬過來照顧你。”

她把箱子往裏一推，人已經進了門。

我愣了兩秒，然後是真高興。

小時候她總跟在我屁股後麵，我去哪她去哪。

長大了還肯來照顧我，這個妹妹沒白疼。

“客房好久沒人住了，我去給你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你歇著，我自己來。”

林霜說著，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客房。

她沒問客房在哪。

我站在客廳，看著她把衣服一件件往衣櫃裏掛。

衣架是現成的，粉色的，一看就是她喜歡的顏色。

我想幫忙鋪床單，她從櫃子最底層抽出一套四件套。

動作很順，像拿自己家的東西。

大概是我住院那十一天，她常來幫陳嶼收拾吧。

我這麼想著，去廚房給她洗了盤葡萄。

陳嶼上班前在玄關換鞋，看了林霜一眼。

“媽讓你來的？”

“對啊，姐這樣子，家裏總得有個人。”

陳嶼沒說話，低頭係鞋帶，係了兩次才係好。

下午三點，我媽到了。

她拎著一兜蘋果，塑料袋勒的手指發白。

我迎上去，嗓子突然有點堵。

住院十一天她沒來，我心裏不是沒疙瘩。

可人一站到麵前，那點疙瘩就軟了。

“媽，你來了。”

她把蘋果往鞋櫃上一放，眼睛先往屋裏掃了一圈。

“霜霜搬來住，家裏能寬敞吧？”

我點頭，說客房夠大，陽光也好。

她嗯了一聲，換了鞋，進客房看了看床。

然後坐到沙發上，拉過我的手拍了拍。

“晚晚，你那房子借給霜霜住那兩年，收她房租沒有？”

我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房子？我什麼時候有房子了？

我記得婚前租的是城西一個老小區，一個月一千八。

“媽，什麼房子？我想不起來了。”

我媽的手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下。

很短，短的像是沒停過。

“想不起來就算了，你以前也從來不計較。”

她起身去廚房削蘋果了。

林霜在客房喊媽幫她找充電器，娘倆聊起了別的。

我坐在沙發上，把這句話在嘴裏嚼了一遍。

我以前從來不計較。

那就是說，確實有一套房，確實借了兩年。

而且確實，一分錢沒收。

晚飯我主動下廚，做了四個人的菜。

清炒菜心，番茄蛋湯，蒜蓉蝦，還有一盤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是陳嶼最愛吃的。

求婚前那陣子，他每周都纏著我做一回。

排骨焯了兩遍水，糖色炒到棗紅，出鍋撒了把白芝麻。

陳嶼下班回來，看見那盤排骨，筷子在半空停了停。

“你還記得我愛吃這個？”

“當然記得，我就丟了三年，又沒丟八年。”

他笑了一下，笑的有點勉強。

林霜一坐下就捂著肚子，說胃不舒服，吃不下油的。

她一塊排骨都沒碰，隻喝了半碗湯。

我剛想問要不要給她煮點粥，我媽的筷子已經伸出去了。

她夾起一塊排骨，放進林霜碗裏。

“霜霜胃不好，晚晚你做菜油放多了。”

說完她又夾了一塊。

“多少吃點肉，你看你臉都瘦了。”

然後是第三塊，第四塊。

林霜嘴上說著不要不要，碗裏的排骨堆成了小山。

陳嶼夾了一塊，吃完就再沒動過那盤菜。

我低頭看了看盤子。

一斤半的排骨，隻剩兩塊骨頭多肉少的尖尖。

我一口都沒吃上。

“那我下次少放油。”

我笑嘻嘻地說完，把那兩塊尖尖夾到了自己碗裏。

挺香的，糖色沒炒糊。

說實話，就衝這手藝，失憶前的我應該挺自豪的。

可惜現在沒人誇。

飯後林霜窩在沙發上，說想吃點甜的。

她手機沒電了，伸手就把我茶幾上的手機拿了過去。

我正想報密碼，她拇指往屏幕上一按。

屏幕直接解鎖了。

我端著果盤站在原地，看她熟練地點開外賣軟件。

地址是現成的，常用聯係人裏，排第一的就是她。

我的手機，錄著我妹妹的指紋。

“姐，喝奶茶不？我請客。”

“好啊，我要一杯不加糖的。”

她點完單，付款的時候輸的是我的支付密碼。

六位數，她一口氣按完，中間沒停頓。

我什麼都沒問。

我隻是坐在她旁邊，看她刷了一會兒短視頻。

我媽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一邊洗一邊嫌洗潔精稀。

陳嶼進了書房，門沒關嚴。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

我忽然覺得，以前的我，好像過得很卑微。

夜裏十一點，我媽回去了。

走之前，她把那兜蘋果拎回去一半。

她說霜霜不愛吃這個品種，帶回去給鄰居。

我躺在主臥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大概是白天想的事太多了。

淩晨兩點，我爬起來去客廳陽台透氣。

樓下路燈亮著，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

我在陽台坐了很久，久到腿開始發麻。

回客廳的時候，沙發上的毯子疊的整整齊齊。

陳嶼不在沙發上。

我站在客廳中間，聽見走廊那頭傳來拖鞋聲。

林霜從主臥方向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條藕粉色的吊帶睡裙。

那條睡裙我認得，昨晚洗完澡我剛穿過，晾在主臥衛生間。

她看見我，一點都不慌，端著空杯子去飲水機接水。

接滿了，她才回頭衝我笑。

“姐，你怎麼不多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