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麼晚還送吃的？快進來快進來。”

唐芙穿著珊瑚絨睡衣，接過我手裏的楊枝甘露。

我說新學的做法，芒果買多了，再放就壞了。

這是我第一次進她家，帶著目的進來。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幹淨，鞋櫃上擺著一雙男士拖鞋。

拖鞋是新的，標簽都沒拆。

“我家那位一年回來兩三趟，我每次都提前買新的。”

唐芙笑著解釋，有點不好意思。

她說丈夫在外地做工程，叫江嶼，六年前在臨州領的證。

“他每次回來，我都跟過年似的，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數日子。”

我低頭攪著甘露裏的西柚粒，嗯了一聲。

她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屏保是兩個人的合影。

我以前掃過很多次，總覺得那男人眼熟，沒細看。

這次我盯了足足五秒，是程屹。

他摟著唐芙的肩，下巴微微抬著，和摟我的姿勢一模一樣。

“知夏，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家程屹本人呢。”

唐芙舀了一勺甘露，含糊地說。

“我上夜班，他老出差，約了好幾回飯都沒約成。”

是啊，約了好幾回。

每次我說叫上對門一起吃，他都臨時加班。

我當時還覺得他體貼，怕我一個人做飯累。

一條走廊，兩扇門，他在兩邊各有一個老婆。

我這邊天天見，她那邊一年見三回。

這麼算下來，他倒挺會排班。

“對了，跟你說個好事。”

唐芙放下勺子，眼睛亮亮的。

“他下個月回來，說要給我補辦一場婚禮，當年領證太倉促了。”

“就請幾個朋友，你一定要來，你是專業的，幫我把把關。”

我的頭皮一下子麻了。

“定在哪天？”

“十八號，在錦瀾酒店的小宴會廳，他都訂好了。”

錦瀾酒店的小宴會廳，四十個座，層高三米二。

秦霜的婚禮定在十四號，雲棲酒店主廳，八十桌。

是我親手給他們定下的日子。

中間隔四天，一場在城東，一場在城北。

他連場地都訂好了，就差新郎能分出兩個身體。

“你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覺得太寒酸了？”

“沒有，挺好的。”

我把杯子放下，笑著替她理了理睡衣領子。

“到時候我幫你挑花。”

“我就知道你最好！”

她撲過來抱我，身上有股奶糖味。

我任她抱著，眼睛盯著那雙沒拆標簽的拖鞋。

回到家，程屹已經洗完澡，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他看見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去哪了？”

“給唐芙送甜品，她老公下個月要回來了，說要補辦婚禮。”

我在他旁邊坐下，留意著他的手。

他的手指在手機背麵敲了一下，就一下。

“是嗎，挺好的。”

“咱們結婚三年，也沒補辦過婚禮。”

我歪著頭看他，語氣像在撒嬌。

“我天天給別人辦，自己那場簡單得要命。”

程屹笑了，把我的手拉過去，握在手心裏。

“等你哪天想要，我給你辦個最大的，全城最大。”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很認真。

三年來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眼神。

今天我才知道，這個眼神他至少練過四次。

我看著他那張臉，胃裏一陣翻騰，第一次覺得惡心。

“那我可記著了。”

我抽回手，起身去倒水。

他在背後說，下個月十號到二十號要出差，項目很趕。

剛好覆蓋了十四號和十八號。

他連跟我請假的理由，都提前想好了。

十一點，程屹睡了。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手機震了一下。

唐芙發來消息：知夏，你睡了嗎？能出來一下嗎？

我輕手輕腳開門，她就站在走廊的感應燈下麵。

燈滅了，她跺了一下腳，燈又亮了。

她眼圈紅紅的，手裏攥著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

“怎麼了？”

“剛才你在，我沒好意思說。”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壓得很低。

“其實我一直沒敢告訴你，我把房子賣了，錢都給他去投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