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日中午十二點，我退了群。

退之前，群裏最後一條消息是安琪發的飯店鏈接。

朋友圈、抖音、淘寶小店，我一個接一個注銷掉。

店鋪轉讓的帖子是周敘幫我發的，掛在縣城二手群裏。

標價八萬八，貨架和庫存都算在裏麵。

最後我把舊手機關了，卡拔出來，掰成兩半。

周嶼的舊號，是上周我陪他去營業廳停的。

他以為隻是換了個便宜點的套餐。

那幾天的事，是周敘後來一點點講給我聽的。

剩下的我不用聽，我認識她們十年了。

第一個發現的是宋知夏。

她在群裏@我，想讓我給她直播間拍件童裝當福利。

@了三次，係統提示我已經不在群聊裏了。

她截了圖發出來，後麵跟了一長串問號。

秦曼說打個電話試試，安琪打了，關機。

再打周嶼，提示是空號。

陶樂樂說她去店裏看看。

店門口貼著我手寫的轉讓告示，周敘蹲在門口修電動車。

陶樂樂問他林晚去哪了，周敘說不知道。

他後來跟我說，這三個字是他這輩子撒的最順的謊。

當天晚上，宋知夏在群裏發了一句：

“她不會是死了吧？”

安琪立刻回了句別瞎說，又發了張截圖。

截圖上是本地論壇的尋人帖，配的是我去年過生日的照片。

那張照片裏我吹蠟燭，她站我旁邊比耶。

第二天下午，四個人約在老槐樹下碰頭。

安琪在群裏說的是“找找線索”。

她還拎了一兜橘子和四瓶礦泉水。

周敘也在，安琪拉他去的，說要個男的幫著挖。

五個盒子挖出來，在坑邊擺成一排。

安琪說先別開，等林晚回來一起開。

秦曼說對，這是規矩。

然後四個人蹲在坑邊，誰都沒起身。

周敘說，宋知夏假裝係鞋帶，手在自己盒子上按了一下。

秦曼掏出紙巾擦土，隻擦了她自己那個。

安琪把自己的盒子往裏推了推，推完又拍了兩下。

陶樂樂的手伸出去先碰到我的盒子，縮回來，又去碰她自己的。

周敘問她們不渴嗎，四瓶水一瓶都沒擰開。

尋人尋到這個份上，也算是另一種團魂了。

陶樂樂先哭的。

“晚晚最不會走的，她連朵朵學校門口那家奶茶店都沒換過。”

秦曼剝了個橘子，捏在手裏沒吃。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這句話一出來，坑邊四個人都不動了。

安琪把橘子皮扔進坑裏，聲音挺大：

“知道什麼？我們又沒做錯事。”

宋知夏跟著點頭，點得有點快。

秦曼低頭看著自己的盒子，沒再接話。

埋回去的土，最後是周敘一個人填的。

那天晚上的事，周敘不在場，但我知道她們會幹什麼。

安琪會鎖門。

她老公打呼嚕，她嫌吵，一直有鎖臥室門的習慣。

她會躺在床上，把這十年的飯局一頓一頓過一遍。

哪頓飯上她說了誰的事，轉頭又在誰麵前提過一嘴。

她記性很好，這本來就是她在團裏吃飯的本事。

宋知夏會熬夜搜我。

她會用小號挨個平台搜林晚、搜童裝店、搜朵朵的學校。

搜到淩晨三點，她會順手看一眼自己直播間的數據。

秦曼會出門。

她跟老許說去趟藥店，一個人開車去老槐樹。

她會把自己的盒子挖出來，打著手電看封條。

紅膠帶完好，顏色鮮紅，她會鬆一口氣。

那條膠帶跟她上回貼上去的那條，看著一模一樣。

陶樂樂會抱著圍巾哭。

那條灰圍巾是我去年冬天織的，起球了她也沒扔。

四個人，沒有一個在群裏提盒子的事。

她們都碰過別人的盒子。

誰想說自己的紙被換了，就得先說自己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口，誰都張不開。

周三上午，周敘用那張新卡給我打了電話。

陶樂樂收到一個快遞，沒寫寄件人，寄件點是縣城郵政。

盒子裏隻有一把鑰匙，掛著一隻粉色的小兔子。

是我店門的鑰匙。

那個快遞，不是我寄的。

店鑰匙一共配過三把，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周敘手裏。

第三把，我以為五年前就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