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選拔過後第十一天，框裏刷出了第45話。

畫麵是排練首日，蘇軟軟拉開自己的抽屜。

抽屜裏躺著一份手寫劇本，封麵是我的字。

下一格，她捂著嘴，眼淚往下掉。

對話泡寫著：蔓蔓，你為什麼要拿走我的東西？

再下一格，全社看我的眼神，跟看賊一樣。

原作裏，這是女配社死的第二根釘子。

我看完關了框，打開電腦。

改編稿我確實在寫，寫了快一周。

選拔第二天，我跟陳敘口頭提過想重排結尾。

當時沒人記錄，隻有我們兩個知道。

口說無憑，原作林蔓就是死在這一步。

離排練首日還有三天，夠用了。

周三例會，我第一個舉手發言。

“我有個改編想法，說出來大家聽聽。”

我把構想從頭講了一遍。

本體和鏡中人由兩個演員同步動作。

最後一場，鏡中人先停下，不再跟著動。

觀眾會看到鏡子不聽話了，這是全劇的翻轉點。

講完，我轉頭看向陳敘。

“社長，麻煩記進會議紀要，寫上是誰提的。”

陳敘愣了一下，還是低頭寫了。

“十月十六日例會，林蔓提出結尾改編方向。”

他念出來，我當場拍照發到了社團群。

周銳在旁邊嗤了一聲。

“一個想法而已，至於嗎？”

“至於。”我說道，“我記性不好，怕忘。”

第二天，我在群裏發了個投票。

三個改編方向，每個後麵都標著“林蔓提案”。

投票要實名，理由是方便統計排練分組。

三十七個社員，晚上十點前投完了三十五個。

蘇軟軟也投了，選的是方向二。

她還在群裏留了句話。

“蔓蔓這個想法好棒，我支持！”

後麵跟著個小兔子比心的表情包。

我截了圖，存了兩份。

寫到這得插一句，綠茶最大的毛病就是愛表態，表態就會留痕。

第三天下午，我在排練廳白板上把三場調度全寫了出來。

每一場下麵留了空，讓大家貼便利貼提意見。

右下角寫著：方案起草，林蔓，歡迎補充。

何佳搬了把椅子坐在白板旁邊，挨個拍照存檔。

“你這是要把創意從頭到腳蓋滿章啊。”

“蓋了章，就進不了誰的抽屜了。”

有個短發女生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她叫孟姐，上屆的老社員，大家都這麼喊她。

原作裏她隻出場過兩格，一句台詞都沒有。

她貼了張便利貼，側過頭來，聲音壓得很低。

“你這招不錯，可是你得小心點。”

“上屆有個學姐，也是這麼被集體掉的。”

我把筆帽扣上，轉身看著她。

“孟姐，晚上請你喝奶茶？”

奶茶店在西門，兩杯一共十八塊。

刷完卡，我飯卡又見底了。

孟姐捧著杯子，半天才開口。

“上屆《春雪》的女主，本來定的是我。”

“排練第三周，我的台本出現在蘇軟軟包裏。”

“她哭著說是我塞的，想陷害她。”

“沒人信我，因為沒人見過我寫的東西。”

她說得很平，跟念別人的事一樣。

“後來我退了主演，隻在後台管道具。”

“她演完那場戲，拿了校級的表演獎。”

我問她，除了她，還有沒有別人。

孟姐看了我一眼，沒直接回答。

“她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你信嗎？”

我點點頭，說我信。

頭頂的框這時閃了一下，滑過一行白字。

讀者：等等，孟姐原作有這段嗎？

沒有，原作裏她連名字都沒有。

排練首日，早上九點。

我到的時候，蘇軟軟正站在周銳旁邊。

她聲音不大，剛好夠半個屋子聽見。

“周哥，我聽說有人想獨吞改編劇本。”

“大家一起做的東西，怎麼好意思隻署一個人名呢。”

周銳立刻接話，嗓門比她大了一倍。

“誰啊？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

我沒吭聲，把一摞文件夾放到了桌上。

何佳拿起來，一份一份往下發。

裏麵是會議紀要截圖、實名投票結果、白板照片。

每一頁都印著日期，每一頁都寫著林蔓提案。

最後一頁，是蘇軟軟那句“我支持”，表情包都在。

排練廳一下子安靜了。

有人翻到最後一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蘇軟軟的手還搭在抽屜把手上，遲遲沒拉開。

我走過去，替她拉開了。

裏麵躺著一份手寫劇本，封麵是我的字。

我把劇本拿出來，在她麵前晃了晃。

“軟軟，你撿到我的稿子了？謝謝啊。”

“群裏簽了名支持的人，總不會是來偷的吧。”

蘇軟軟笑不出來，周銳低頭玩起了手機。

框裏第45話的分鏡，一格一格地變灰了。

散會後，孟姐在樓梯口等我。

她從帆布包裏抽出一張發黃的紙。

那是一張三年前的排練簽到表。

表頭印著話劇社暑期工作坊。

主角那一欄，有個名字被黑筆塗掉了。

塗掉的地方旁邊，補寫著三個字：蘇軟軟。

孟姐的指甲點在那團墨跡上。

“你想不想知道，蘇軟軟進社前，本來是誰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