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雍最不受寵的七公主,卻對一個太監動了心。
第一次見蕭承恩時,他被人拖到冷宮外,打得隻剩一口氣。
所有人都說,一個沒根的太監,死了便死了。
我把他拖了回去,偷偷替他上藥。
傷好以後,他每日來給我送半碗藥膳。
我被姐妹刁難,他替我提前傳信;
我被安排去北境和親,他又設法替我毀了聖旨。
他許諾:“殿下別怕,隻要奴才活著,沒人能逼你離開。”
我信了這句話。
我替他贖身,替他尋來假身份,還求父皇將他封為我的駙馬。
可大婚當日,叛軍攻破宮門。
我穿著嫁衣跑到太極殿,看見蕭承恩踩著父皇的屍體,接過了前朝玉璽。
有人跪問:“殿下,七公主如何處置?”
他垂眸看我。
“她救過我,饒她一命。”
“貶為庶民,永不得入京。”
我顫聲問:“你不是說,要護我一輩子嗎?”
他語氣平靜。
“孤護你的那些年,不過是為了讓你替我打開宮門。”
“前朝與大雍血海深仇,我不可能娶仇人之女。”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嫁衣,將頭上的鳳釵一根根拔下。
原來我替他掙來的自由,不過是他複國路上的一塊踏腳石。
......
“殿下拔下鳳釵,是想自裁,還是想弑君?”
蕭承恩的聲音從龍椅前傳來,平緩得沒有半分起伏。
我握著那支磨得尖銳的鎦金鳳釵,指尖泛白,直直刺向自己的喉口。
既然活著是個天大的笑話,不如將這條命還給裴家的列祖列宗。
可釵尖還未刺破皮肉,一道淩厲的勁風忽地襲來。
“當啷”一聲脆響。
一枚染血的扳指擊飛了鳳釵。
蕭承恩不知何時已移步到我麵前,單手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腕骨捏碎。
“孤給過你生路。”
他垂眼看著我,眼底深不見底,像是一口枯井。
“貶為庶民,離開上京,這是孤對你僅剩的容忍。”
我仰頭看著這張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麵孔,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蕭承恩,你踩著我父皇的屍骨登基,還要我苟延殘喘地活著?”
他眉心微蹙,語氣卻依然聽不出任何怒意。
“裴氏篡位四十年,血債累累,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那我呢?”
我慘笑出聲,死死盯著他的眼眸。
“我救你時,不知道你是前朝太子。”
“我替你求生、替你謀劃駙馬之位時,隻當你是這深宮裏唯一的浮木!”
“你若恨裴家,大婚時一劍刺死我便是,何必演這一出深情戲碼?”
蕭承恩手上微微用力,將我拉近了半寸。
太極殿內的血腥味彌漫開來,混著他身上慣用的沉水香,令人作嘔。
“演戲?”
他低低重複了一遍,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七殿下,若不是這張麵具,孤如何能拿到內禁軍的布防圖?”
“你給的藥膳,你送的令牌,你向偽帝求來的出入宮腰牌......”
“哪一樣,不是孤複國的刀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細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肺。
我渾身發抖,指著殿門外橫七豎八的屍首。
“所以那些海誓山盟,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是。”
他答得毫不猶豫,平靜得近乎殘忍。
“孤從不信什麼兒女私情,接近你,隻因你是最好擺布的棋子。”
“你沒有母族依靠,在這深宮裏寸步難行,旁人給你一顆蜜棗,你便能把心掏出來。”
“裴令微,是你太蠢了。”
我胸口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雪白的內襯。
鳳冠早已跌落在地,珠玉碎了一地。
“既如此,蕭太子為何不讓我死?”
我看著地上的斷釵,啞聲道:
“讓我死在這太極殿上,全了你前朝的複仇大計,不好嗎?”
蕭承恩鬆開我的手腕,拿出一塊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上的血跡。
“孤說過,你救過孤一命。”
“孤不殺你,算是還清當年的恩情。”
“但你想死在孤麵前,借此汙了孤的登基大典,絕無可能。”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玄色繡金龍的袍角在血泊上方劃過。
“來人。”
兩名鐵甲森嚴的叛軍將領立刻抱拳上前。
“末將在!”
蕭承恩沒有回頭,隻是冷漠地吩咐:
“七公主心緒不穩,押回冷香閣嚴加看管。”
“卸去閣內所有利器,拆下梁上白綾,封死窗欞。”
“沒有孤的準許,她連一根頭發絲都不能少。”
我被兩名甲士粗暴地架起,雙腳拖過滿地的鮮血。
路過那具死不瞑目的屍身時,我認出那是自幼伺候我的老太監。
“蕭承恩!”
我拚盡全力回頭喊他。
“你欠我的,這輩子你都還不清!”
蕭承恩站在高高的玉階上,殿外的烽火映照著他孤絕冷硬的側臉。
他甚至連眼角都沒有掃過來,隻是淡淡對身旁的禁衛道:
“帶下去,別讓她的聲音擾了太廟的祭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