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體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心臟已經跳不動了。
可那三個字像一根線,硬生生拽著我往門口走。
音響裏一遍遍重複著他們的聲音。
媽媽喊救命。
哥哥喊救命。
妹妹也在哭著喊救命。
我知道是錄音。
我知道他們正守在樓下,看我多久會衝出去。
可我控製不了。
手碰到門鎖時,指尖已經沒有知覺。
門被人從外麵反鎖了。
我拍了一下。
沒有回應。
又拍了一下。
樓下的笑聲順著音響傳來。
沈甜笑得最開心。
“她真去開門了!”
“哥,你輸了,轉賬轉賬!”
沈硯不服氣。
“急什麼?”
“她肯定還能再撐十分鐘。”
媽媽也笑了。
“婉寧,別裝得太過。”
“這次沒人有危險,你自己學著忍一忍。”
我靠著門滑下去。
他們終於肯承認沒人有危險了。
可身體不信。
我抓住門把,一次次往下壓。
音響裏的求救聲越來越急。
胸腔裏最後那點力氣,也被一點點抽空。
手環震個不停。
【心率過低。】
【請立即呼叫急救。】
【檢測不到穩定脈搏。】
我想起醫生的名片。
它被沈甜撕了。
手機也在樓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拍門。
第三下拍出去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鎖開了。
沈硯站在門口,手機鏡頭正對著我。
“不錯啊。”
“比我想的能撐。”
我倒進他懷裏。
他下意識扶住我,又嫌棄地把我推開。
“少來。”
“鏡頭拍著呢。”
我摔在地毯上。
媽媽、爸爸和沈甜都站在走廊裏。
每個人手裏都有手機。
沈甜蹲到我麵前,衝鏡頭眨了眨眼。
“家人們看見了嗎?”
“這就是我姐的救命應激症。”
“隻要我們一喊,她不管在幹什麼,都會衝過來。”
她對著我甜甜地笑。
“姐,再給大家表演一次唄。”
“就一次。”
“隻要你忍住,我們以後再也不拿這件事逗你了。”
我張了張嘴。
聲音已經輕得不像自己的。
“我忍不住。”
沈硯把手機湊近。
“那你就承認,你是故意裝的。”
“正常人哪有這種怪病?”
我看著他們。
這麼多年,我替媽媽擋過吊燈。
替哥哥攔過車。
為了救沈甜,冬天跳進過結冰的湖。
他們忘了我發燒,忘了我骨折,也忘了我被送進搶救室時,醫生說過這不是裝病。
他們隻記得我衝過去的樣子很好笑。
我撐著地毯坐起來。
“行。”
“我承認。”
媽媽愣了一下。
“你承認什麼?”
“承認我不該救你們。”
走廊安靜了。
沈甜的笑也淡了。
我抬起手,指向沈硯的手機。
“別關。”
“拍清楚一點。”
“以後你們想不起來我怎麼死的,還能看看回放。”
沈硯臉色難看。
“又開始了是吧?”
我沒有理他。
手環的警報已經停了。
屏幕隻剩一條斷斷續續的線。
樓下忽然傳來玻璃碎裂聲。
保姆慌張大喊:
“先生,廚房著火了!”
“快來人!救命啊!”
媽媽臉色一變,轉身就往樓下跑。
爸爸和沈硯也跟了上去。
沈甜跑了兩步,發現我還躺在地上,回頭衝我喊:
“姐姐!”
“真的著火了!”
“你快來啊!”
身體又想往前衝。
我用手撐住地麵。
一次。
沒起來。
第二次,膝蓋終於跪住了。
我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朝樓梯口爬去。
沈甜站在下麵,急得直跺腳。
“你不是最會救人嗎?”
“快點啊!”
我爬到第一階,眼前徹底黑了。
身體向前栽下去時,沈硯衝上來接住我。
“沈婉寧?”
他拍了拍我的臉。
“別演了,廚房真著火了!”
我勉強睜開眼。
“這次......救不了了。”
“什麼救不了?”
他的聲音突然發抖。
我看著樓下亂成一團的家人,輕輕吐出最後一口氣。
“以後再喊救命......”
“換個人吧。”
我的手從沈硯掌心滑落。
腕上的屏幕亮了一下。
那條斷斷續續的心跳線,終於變成筆直的一條。
這一次,滿屋都是救命聲。
而我再也沒有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