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一種很可笑的病。
隻要聽見家人喊救命,我的身體就會先於意識衝過去。
這些年,我替媽媽擋過墜落的吊燈,替哥哥攔過失控的車,也曾跳進冰湖,把溺水的妹妹托上岸。
他們卻認定我喜歡扮英雄。
哥哥最愛突然捂著胸口倒地,看我慌張地撲過去,再和全家一起笑:
“騎士小姐又來救人了。”
沒人知道,每次發病,我的心臟都會多一道損傷。
醫生說,我已經承受不起下一次了。
妹妹生日這天,全家決定幫我“脫敏”。
媽媽假裝被噎住,哥哥假裝觸電,妹妹則躲進儲物間,哭喊裏麵失火了。
我一次次衝過去,心跳也一次比一次亂。
最後那粒急救藥,被哥哥當成表演道具扔進了酒杯。
儲物間裏再次傳來妹妹的哭聲。
我的心臟已經疼得快要裂開,雙腿卻還是不受控製地站了起來。
滿屋人舉著手機,等著看我還能演多久。
我扶住桌角,朝他們笑了笑。
“最後再救一次吧。”
“等我的心跳停了,你們再喊救命,我就聽不見了。”
......
我鬆開桌角,朝儲物間走去。
每邁一步,心口都像有根鐵絲越擰越緊。
哥哥沈硯舉著手機跟在我身後。
“來來來,都讓開。”
“騎士小姐最後一次出征,誰也別擋鏡頭。”
笑聲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我沒回頭。
儲物間裏的沈甜還在哭。
“姐姐,救我!我好怕!”
我的手剛碰到門把,裏麵突然傳出一聲爆響。
白煙順著門縫噴出來。
身體比腦子更快。
我撞開門,一把將沈甜護進懷裏,用後背擋住撲來的煙。
下一秒,彩帶炸了我滿身。
根本沒有火。
地上擺著一台造霧機,沈甜手裏還捏著遙控器。
她推開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我的天,你還真進來了!”
“姐,你剛才那個表情也太嚇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要死了。”
我扶著牆,胸腔裏一陣亂跳。
快一下,慢一下。
然後像被人狠狠攥住,忽然停了一拍。
我張嘴,卻吸不進氣。
沈甜看見我往下滑,趕緊把鏡頭對準我。
“哥,快拍!”
“她又要開始了!”
沈硯笑著蹲到我麵前。
“這回演什麼?心臟病發作?”
我抓住他的褲腳。
“打......20。”
他低頭看了兩秒,伸手掰開我的手指。
“行了,差不多得了。”
“今天是甜甜生日,別把晦氣帶到她麵前。”
媽媽走進來,將我從地上拽起。
“你看看你,一身煙,妝也花了。”
“賓客還在外麵,你是不是非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養了個瘋子?”
我被她拖回宴會廳。
蛋糕上的蠟燭還亮著。
那杯泡著急救藥的酒,就擺在沈硯手邊。
我盯著杯底那一點白色殘渣。
“把藥給我。”
沈硯晃了晃酒杯。
“不是說最後一粒嗎?”
“最後一粒還這麼浪費,多可惜。”
說完,他仰頭喝了一口。
眾人又笑起來。
我也想笑,可嘴裏先湧上一股腥甜。
我低頭,把血咽了回去。
媽媽把蛋糕刀塞進我手裏。
“別裝死。”
“甜甜還等著你給她切蛋糕。”
刀太重了。
我兩隻手一起握著,還是抖得厲害。
沈甜嫌棄地把蛋糕拉遠。
“算了吧,她手抖成這樣,別一會兒紮到我,又說是身體不受控製。”
我鬆開刀。
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客廳瞬間安靜。
媽媽沉下臉。
“沈婉寧,你甩臉子給誰看?”
我靠著桌沿,慢慢坐到地上。
“沒甩臉子。”
“就是有點站不住了。”
沈硯把鏡頭懟到我臉前。
“那你爬出去。”
“什麼時候學會不多管閑事,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抬眼看著他。
“哥。”
“你剛才喝了我的藥。”
“嗯,怎麼了?”
他挑了挑眉。
我看著他越來越紅的臉,輕聲提醒:
“那不是泡騰片。”
“碰上酒,會讓人呼吸困難。”
沈硯臉上的笑,僵住了。
下一秒,他捂住喉嚨,直挺挺倒了下去。
媽媽尖叫出聲。
“救命!”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剛剛還站不起來的雙腿,又一次自己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