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嬤嬤撬開生鏽的鎖扣。
內壁果然刻著一個細小的“寧”字。
太後盯著它,眼底的冷意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父親卻朝她俯身道:
“此物確實出自先帝之手,可持有禦物之人,未必就是先帝血脈。”
“若她真是皇女,臣自當叩拜。若她受人指使,利用國喪欺瞞太後,更該嚴查。”
“臣疼愛女兒,卻不敢忘記自己是禮部尚書。”
“令儀若逃,臣絕不替她求情。可這個女子是否無辜,也不能隻憑她一張嘴。”
他句句都在守禮,也句句都想要我的命。
一名禁軍快步來到太後麵前:
“青石莊昨夜走水,賬冊與戶籍盡數燒毀,莊中六名仆役也不見了。”
父親立即取下腰間官印,雙手托過頭頂:
“此事既牽涉皇陵,臣請求暫交禮部印信,回避調查。”
太後看他的目光果然緩了幾分。
他用一枚隨時能拿回去的官印,換來了滿場人的信任。
若非我親耳聽見他用母親的墳威脅我,連我都要信他清白。
我轉頭看向曹升。
他的右手始終縮在袖中。
“曹大人既說自己去京郊查看石料,為何拿著傅尚書的私印扳指?”
曹升下意識握緊右手。
禁軍拉開他的衣袖,一枚墨玉扳指露了出來,內側刻著一個“傅”字。
父親神色不變:
“曹升代臣調取修陵物資,持臣信物並無不妥。”
“傅婕妤今日卯時才從宮中啟程。”
我盯住曹升:
“可你三日前就拿著傅尚書的信物去了青石莊。”
“難道三日前,你便知道今日會有人冒充傅婕妤?”
曹升額頭冒出冷汗。
父親正要開口,陵道外傳來整齊的甲胄聲。
新帝裴徹身穿玄色喪服,穿過伏地的百官,走到曹升麵前:
“你去青石莊做了什麼,禁軍會讓你慢慢想起來。”
他命人將曹升拿下,又從太後手中接過長命鎖。
“父皇駕崩前,在靈前留下了一隻無孔金匣。”
“他有言在先,若有人持潛龍鎖前來,便以鎖為鑰,當眾開匣。”
薑嬤嬤很快捧來一隻金匣。
匣上沒有鎖孔,隻有一道與長命鎖完全相同的凹槽。
父親看清金匣後,緊繃的肩膀反而鬆了下來。
他知道我打不開。
我低頭檢查鎖扣,果然在鎖舌處看見一道陳舊的斷痕。
最重要的那一截,早已被人剜走。
我渾身發冷。
父親留下了先帝的鎖,卻親手毀了它能證明我身份的部分。
太後將金匣推到我麵前:
“打開它。”
我握著殘缺的長命鎖,指尖抖得幾乎無法用力。
父親伏在石階上,聲音沉痛:
“若鎖打不開,便證明此女並非先帝要等的人。”
“還請太後按律處置,免得真正的皇嗣遭人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