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嬤嬤驗過鎖舌,低聲道:
“損壞至少已有十年。”
太後眼裏的期待迅速冷了下去。
孫內侍趁機提醒:
“太後,封陵吉時隻剩一刻鐘。”
墓道裏的工匠重新扶住機關。
我看向父親:
“你早就知道這把鎖能開金匣,所以才毀了鎖舌。”
父親低頭道:
“臣今日第一次見到此物。”
“姑娘若拿不出證據,便不要為了活命隨意攀咬。”
說完,他又朝太後叩首:
“臣女若當真逃了,臣願按國法領罪。可此女冒用婕妤身份進入皇陵,又持損壞的禦物認親,也必須查明來曆。”
“若因臣女失蹤,便放過另一個有罪之人,才是真正徇私。”
他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擺到國法之下,又順勢堵死了我的退路。
即使我不是傅婕妤,也會以冒認皇親的罪名死在這裏。
裴徹忽然伸手:
“把鎖給朕。”
他接過長命鎖,背對眾人查看斷口。
寬大的袖口遮住了他的手,我隻聽見一聲細微的金屬輕響。
他很快轉身,將長命鎖按進金匣上的凹槽。
父親緊抿的唇角稍稍鬆開。
下一瞬,匣內卻傳出機關轉動的聲音。
金匣開了。
父親猛地抬頭,臉上第一次失去血色。
太後從匣中取出半塊玉牒與一封泛黃手書。
紙上是先帝親筆:
青棠若攜吾女歸京,憑潛龍鎖認親。
賜名長寧,入皇家玉牒。
若朕已不在人世,望後來之君護她周全。
紙尾蓋著先帝潛邸時的私印。
太後握住我的手,眼淚落在手書上:
“先帝病重時,曾讓哀家尋找一個名字裏帶寧字的孩子。”
“原來他等的人,一直活著。”
父親隻僵了一瞬,便俯身叩首:
“臣恭賀太後尋回長公主。”
隨即,他將額頭抵在石階上:
“長公主既已認回,臣女令儀的失蹤便更該徹查。”
“她若畏死潛逃,臣請皇上依法處置,傅家絕無怨言。”
“若她遭人劫持,臣也懇請皇上救她性命,還她清白。”
即便到了這一刻,他也沒有替嫡姐求一句情。
他越是表現得不徇私,傅令儀的失蹤便越像一場與傅家無關的劫案。
裴徹看了他片刻,當眾下旨:
“先按長公主禮製安置,賜居昭華宮。沈青棠舊案查清後,再錄入皇家玉牒。”
“傅婕妤下落不明,封鎖京城。傅家、禮部及內侍省相關人等,案結之前不得離京。”
送葬百官紛紛伏地,賀聲從墓道傳向陵外。
“恭迎長寧長公主!”
我握著那半塊玉牒,掌心全是冷汗。
父親跪在百官最前方,脊背挺得筆直。
隻要傅令儀沒有被找到,他就隻是被人蒙騙、治喪失察。
等今日過後,他甚至還能借著“大義滅親”四個字,將傅家摘得幹幹淨淨。
裴徹從金匣上取下長命鎖,親手送還給我。
太後與百官都在看著。
我隻得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壓住我的掌心,沒有立刻鬆開。
我摸到鎖扣裏多了一點冰冷的硬物。
原本空缺的鎖舌,不知何時被補上了。
我心頭驟然一緊,抬眼看向他。
裴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像極了一個剛剛尋回妹妹的兄長。
他替我合攏手指,將長命鎖扣在我的掌心。
隨後微微俯身,聲音隻落進我的耳中:
“別露出這種表情,所有人都在看你。”
“你的鎖,根本打不開那隻金匣。”
他鬆開我的手,轉身走向百官。
走出兩步後,裴徹又側過臉,淡淡看了我一眼:
“長寧,回宮後想清楚。”
“你這條命,究竟是誰替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