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嬤嬤上前,扯下我臉上的白綾。
太後盯著我的臉:
“你說自己不是傅婕妤,那你是誰?”
“民女叫明珠,自幼住在京郊青石莊。”
“誰將你送進送葬隊伍的?”
我指向官員中的禮部侍郎曹升:
“三日前,曹大人帶人去莊子接我。他說我娘的墳被雨水衝塌,要我回京認骨。”
曹升立即跪下:
“下官三日前確實去過京郊,卻是奉命查看修陵所用的石料,從未見過此女。”
孫內侍也捧出腰牌、宮籍與出宮文牒:
“太後,文書全部相符。奴才在宮門外接到的就是傅婕妤。”
我看向他:
“你既見過傅婕妤,可知道她左耳後的痣是什麼形狀?”
“米粒大小,是圓的。”
我撥開頭發,露出幹淨的耳後:
“她的痣是半月形。”
孫內侍神情一僵。
我卷起衣袖,露出小臂上燒火留下的燙傷:
“傅婕妤自幼有人伺候,手上連一道粗繭都沒有。你若真驗過身,這些傷是從哪裏來的?”
孫內侍張了張嘴,沒能答上來。
四周的議論聲漸漸壓不住了。
父親終於抬起頭,仔細看了我片刻。
下一瞬,他臉上的血色驟然退去:
“她不是令儀。”
他朝太後重重叩首:
“臣有罪!”
“臣奉命操辦先帝喪儀,卻隻核對了名冊與腰牌,沒有親自驗明身份,險些讓來曆不明之人混入皇陵。”
“至於臣女令儀......”
父親聲音一啞,很快又恢複平穩:
“若她畏死潛逃,便是辜負先帝、藐視皇命。臣雖是她的父親,也絕不敢以私情壞了國法。”
“臣請太後立即封鎖宮門,徹查傅府。”
“若查出她主動逃避殉葬,臣願親手押她回皇陵領罪!”
幾名送葬官員看向父親的目光頓時變了。
方才還可能是傅家偷換宮妃,如今經他一說,竟成了有人劫走嫡姐、借國喪混入皇陵,而他隻是治喪失察。
上一世,他親手押進皇陵的人,明明是我。
如今,他卻憑一句大義滅親,將自己變成了失察的忠臣。
父親轉向我,語氣仍舊克製:
“可在令儀下落未明之前,姑娘也該回答幾個問題。”
“你既常年住在莊子上,為何知道她耳後有痣?”
“她的宮裝、腰牌為何全在你手裏?”
“她失蹤了,你卻頂著她的名字出現在皇陵。”
“你讓老夫如何相信,你隻是被抓來的替死之人?”
他沒有罵我一句。
可每一個問題,都在將我推向謀害宮妃的罪名。
太後審視著我:
“傅婕妤現在何處?”
“民女不知道。”
“可有人能證明你的身份?”
我看向父親身後那群官員。
無人會替我開口。
我隻能指向太後手中的長命鎖:
“鎖扣內側刻著一個寧字。”
“我娘說,我本名長寧。若有一日傅家再也容不下我,便讓我帶著它回京尋親。”
太後呼吸一滯:
“沈青棠還說過什麼?”
“她說我出生那晚,有個人冒雪站在窗外,卻沒有進來看我。”
“天快亮時,他隻留下一句話。”
我盯著父親驟然收緊的手指:
“願吾女此生長寧。”